我望着香炉里的香柱灿烂一笑。
“无妨,香多烟盛才显得心诚,世人总说心诚则灵,却不知心火焚尽时,连余烬都是供奉。”
说话间,有香灰断落在下面供果上,像落了层细沙。
回来的山路上,我踩着石板台阶数自己的命限,山风穿过,吹得道旁野菊乱点头。
掐指算到差不多有三百年命限,就算生元昭用掉一百年,也还有两百年可活。
忽然笑出声来,果然越是不在乎,命盘反而转得越顺畅,结果也越好。
这道理像落水时越是扑腾,越容易被水草缠住,不动反而不会沉下去。
从楚璃手里接过小元昭,把脸碰在他细腻的小脸上。
“我的小乖乖,果然带着想要的东西来找我。”
黎九五在小桥那头停步,回头见满脸高兴的我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句淡淡的问话。
“那,是不是不去复活岛了?”
桥下溪水被半阙夕阳踏成碎鳞,我转身风刚好吹过,凉丝丝的。
“白鱼不知还寻不寻得见,我不想默默老去,做观星楼檐下的铜铃,风起时叮咚响,风止时就成了摆设,只在你身旁做个装饰的挂件,所以还是要去。”
斜阳漫过来,吞没后半句话。
楚璃原本在溪边逗弄一只水蜻蜓,闻言惊得松了手,蜻蜓振翅掠过水面不见踪影,惊讶问。
“去复活岛做什么?”
我望着远处渐渐被吞噬的山线,眼神比礁石上的贝壳还坚硬。
“找不死甘木。”
最后一道霞光,红得像谁心口渗出的血光,楚璃眉头紧锁,忍不住追问。
“就是传说中,生于东海之极,食之可长生不老的不死甘木?”
走过小桥,黎九五扶住一株半枯的棠梨树开口。
“每逢甘木结果,复活岛就会浮出海面,食上面甘木能白发转黑,齿落更生,枯骨生肌,可这些终究是传说,且九九道人去过,并没有找到。”
“他可能运气不好。”我看着黎九五腰间那块浸透血的麒麟玉佩,眼神坚定。
“我不求长生不老,只求能与你们共白头,哪怕只是传说也要去一趟才甘心,宁做七日蜉蝣,也不当千年石像。”
回到房间时,天色已暗,烛火轻摇,照得满室昏黄。
黎九五把熟睡的元昭放回小床,小团子的手臂还攥着他的玄色衣带。
在小床上睡得正熟,呼吸绵长,小脸被烛光染上一层柔和的影子。
黎九五顺势坐在小床前,轻轻拨弄他软软的掌心,眼底难得浮起几丝温情。
我倚在旁边,剥着颗蜜果子,甜腻的汁水沾在指尖,也懒得擦。
他忽然伸手把我揽过去,手臂环着我的腰,下巴抵在肩上,柔声道。
“未来,你从来都不是装饰的挂件。”
我侧眸看他,眉骨有浅浅的阴影,衬得那双眼愈发深邃,生气抱怨。
“你下的命令,我却更改不了。”
黎九五指腹在腰间摩挲,像是安抚,又像是无声反驳。
“你更改不了是因为他们知道,你不会把他们怎么样,但是不动手他们一定会被处死,人心是复杂的,所以他们知道怎么选择。”
我依偎在他怀里,感受身旁熟悉的气息,眼睛直直望着。
“你的意思,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他们不肯听我的话?”
黎九五顺了顺我的发丝,眼神拉满警示。
“他们跪拜时,不止要让他们看见你头上的凤冠,还要让他们看见执掌凤印的手段。”
“怎么看?”
“未来,你记住,如果不能让人喜欢你,那就让他们尊重你,得不到尊重就让他们害怕,你太在意人命了,杀上几个,其他的,交给时间,以后就没人不敢不听了。”
他顶着最温和的眼神,说着最狠的话,我听着竟违和得很。
没有一点言语可以反驳,开始怀疑起人生,黎九五看到我这个德行,叹了口气。
“罢了,我在,这些血我一个人沾就好,若哪天我死了,元昭又小,相信你也能狠起来,毕竟你有些坚持连我都没法改变,何况别人。”
三日后,我们启程回元国,楚璃也随我们一起回来,因为他要照看元昭,一路上总抱着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