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恭恭敬敬向两宫行了一礼,又由着孟昭向两宫奉茶请安,再依次问候太妃们。
甄娘娘笑了笑,不知是不是没注意到李娘娘的神色,只是柔声问:“昨日我儿可好?”
姬晟揖了一礼,“劳您惦念,儿子和皇后一切都好。”
甄娘娘点了点头,而后将目光转到孟昭身上,她让周姑姑将自己的礼物赐下,是一套珍珠头面,她语气轻缓:“这是当年中庙老爷册我为皇后时赏的,今儿就赏你了罢。”
周姑姑将那套珍珠头面亲手递到孟昭手中,珠光在晨光里流转,如玉石般温润。
听着这件东西的来头如此之大,孟昭一时有些迟疑不定,犹豫要不要就这么收下。
见此,甄娘娘却柔声笑道:“皇后收着吧,中庙老爷当年赏我的,如今传给你,也算是传承有序。若是中庙老爷泉下有知,知道我把东西给了儿媳妇,必不会怪罪我。”
此话一出,太妃们的笑声立即充满了慈宁宫。
孟昭忙屈膝谢恩,将头面捧在掌心,低声道:“臣媳谢母后厚赐。”
李娘娘在一旁看着,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她同样早有准备,从杨嬷嬷手中接过一只雕花漆盒,里面盛着一对赤金嵌宝的凤钗并一柄羊脂玉如意。
她笑着递过去,声音里带着惯有的亲近:“慈圣娘娘既赏了你头面,我这同样做母后的也不能落了空。这是我当年生万岁的时候先帝所赐,如今一并给了你罢。我只盼着你早日给我生个皇孙,让我含饴弄孙,得享天伦。”
孟昭又是一拜,双手接过,只是听到李娘娘谈及皇嗣,脸颊微红,声音也带着一丝娇羞:“臣媳谢过母后。”
两宫见她妥帖,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笑意。
李娘娘先开口打趣道:“万岁与皇后昨日合卺,可还顺遂?我瞧皇后今儿气色极好,这小脸上都还红扑扑的。”
甄娘娘也抿唇一笑,目光在姬晟与孟昭面上转了一圈:“妹妹所言甚是。我与慈懿娘娘都盼着你们早日开枝散叶,皇嗣兴旺才是头等大事。皇后年轻,往后可要多辛苦些。”
孟昭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垂眸不敢抬,姬晟则轻咳一声,耳根也隐隐发烫,却仍稳稳道:“母后说得是,儿子与皇后记下了。”
李娘娘见两人模样,笑得越发开怀,又道:“罢了罢了,年轻人脸皮薄。宫里既有了皇后,我和你们慈圣娘娘的意思,是想把宫里的大小事务一并交给皇后打理。我与你们慈圣娘娘都添了春秋,这些年也操持得够久,该让你们年轻人做主了。皇后的意下如何?”
孟昭闻言心头一跳,连忙起身再拜,声音里满是谦逊:“母后厚爱,臣媳何德何能?宫务繁重,臣媳又初入宫中,诸事尚未熟悉,唯恐有负两宫母后所托,还请两宫母后再斟酌一二,让臣媳先从旁学起……”
甄娘娘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辞:“皇后不必过谦。你是一国之母,六宫之首,宫务本就该由你掌管。我与你们慈懿娘娘不过是替你看着些,往后你只管放手去做,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来慈宁宫或宁寿宫问我们便是。”
李娘娘也点头附和:“正是。皇后莫要再推辞了。”
孟昭又推辞了两句,见两宫态度坚决,这才红着脸应道:“既如此,臣媳恭敬不如从命。往后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两宫母后厚望。”
两宫见她终于接下,皆露出满意之色。
甄娘娘刚要再说些什么,外头忽然传来内侍通传:“启禀两宫皇太后,诸位小爷和长公主们都到了。”
话音落下,便见一众少年男女鱼贯而入,为首的是几位年长的长公主与小王爷,身后跟着年纪更小的几个,皆按着规矩行礼。
蜀王走在最前,他今年刚满十三岁,声音虽还稚嫩,却已经带着几分稳重:“臣弟给两宫母后请安,母后万福。”
入宫前,孟昭就已经了解了宫中的情况,除了姬晟的长姐万寿长公主已经出降,其余的王爷和长公主都因为年幼,还养在宫里。
与此同时,其他几个小萝卜头纷纷过来给孟昭见礼请安。
在一众少女少女中,孟昭格外关注年纪最长的那个姑娘,福安长公主。
那是李娘娘的幼女,与旁的王爷公主相比,自然又多了几分体面与尊荣。
李娘娘的长女万寿长公主自然也是她重点关注的对象,不过听闻她即将临盆,想来好些日子是见不到她了。
甄娘娘笑呵呵抬头,“二哥儿不必多礼,今儿是你们皇兄皇嫂的好日子,还不去给他们见礼。”
听到这话,他们又站成两排,一个个依次给帝后见礼,声音清脆,眼神里对孟昭皆是好奇。
孟昭忙起身,亲手将他们一一扶起,目光温柔扫过这些小叔子与小姑们。
她早就准备好了,从张嬷嬷手中接过一只描金漆盘,盘中摆着早已备好的礼物——皆是宫中巧匠新制的精致小物,配以她亲手绣的荷包。
她先将一只嵌玉小金锁递给面前站着的湘王,笑道:“这把锁儿的寓意是平安长寿,三弟就收着玩吧。”
“多谢皇嫂。”
湘王才十岁,自是喜欢这些精致的东西,他的眼睛一亮,忙道了一声谢。
接着是寿昌长公主,年前她刚满了十二岁,在公主中序齿排行第三,生母是端太妃。
孟昭给她递上一对点翠镶红宝石的发簪:“尚未入宫时,听宫人说三妹妹最喜欢宝石簪子,这是我亲手挑的,希望三妹妹喜欢,年年如意。”
“皇嫂费心了……”
寿昌公主羞涩一笑,接过时福了福身。
蜀王得了一块质地温润的羊脂玉佩,吴王得了一套木雕小兵马俑,嘉仪长公主与淳安长公主各得一对珊瑚耳珰与掐丝珐琅金手镯。
福安长公主则得了一个赤金如意八宝项圈,递给她礼物的时候,孟昭还特意多看了她一眼,声音更柔几分:“二妹妹与我年纪相仿,这项圈是前些时候母后赏的,今儿我就借花献佛赠予妹妹了。”
福安长公主是李娘娘的幼女,生得与李娘娘有六七分相似,闻言她抿唇一笑:“多谢皇嫂。”
一众皇子公主得了礼物,皆喜笑颜开,连连道谢。殿内一时笑语盈盈,气氛比方才更添了几分暖意。
甄娘娘与李娘娘坐在上首看着,眼中皆是欣慰。甄娘娘轻声道:“皇后初掌六宫,便能如此周全,我与你们慈懿娘娘总算能放心了。”
李娘娘目光在福安长公主身上多停留片刻,暗暗点了点头。她的唇角微微扬起,对孟昭也愈发满意了。
就在此时,一阵细密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蓝色宫装的中年女子快步走了进来,“给两宫皇太后报喜,两宫皇太后大喜。”
众人环顾望去,只见那女子脸上堆满了笑意,她对着上首的两宫深施一礼:“启禀两宫皇太后,今儿一早长公主诞下了一位小郎,驸马立即就遣了奴婢进宫报喜。”
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喜悦的低呼。
李娘娘先是愣住,旋即猛地站起身来,手中帕子几乎滑落,声音都带了颤:“什么?大姐儿……大姐儿生了?!”
“正是!”那报喜的嬷嬷忙跪下,脸上喜气洋洋道:“长公主母子均安,小郎也生得壮实。太医说长公主产后并无大碍,只需好生调养。”
李娘娘喜极而泣,眼角立时湿了,双手合十念了声佛:“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总算是平安了!”
说罢,她转头又吩咐近侍,“快去准备香果贡品,晚些时候我要去奉先殿祭告中庙皇帝。”
长公主这一胎怀相并不好,那日又与她置了气,据说回了公主府肚子就不大舒服。李娘娘听在耳里,急在心里,如今见女儿平安生下儿子,终于松了口气。
到底是嫡亲的母女,就算闹的再厉害,哪有什么隔夜仇的。
心底的石头落了地,李娘娘又转头看向甄娘娘,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与激动,“姐姐听见没有?是个男孩!先帝添皇孙了。”
甄娘娘也笑了起来,眼中却多了几分深意。
“万岁前脚刚举行完大婚,大姐儿就顺利生产了,可不是双喜临门吗……”
话音未落,甄娘娘便满脸笑意地看向周姑姑,吩咐道:“去备下一份厚礼,由你亲自送去长公主的府上。就说是我和慈懿娘娘说的,让她好好地在府里休养,不必进宫谢恩了。另……我记得太医院的张景春尤善妇科,就让他去侍奉长公主罢。”
姬晟亦起身,到底是做舅舅了,眉眼间难得露出几分喜色:“母后说得是,传朕口谕,赏长公主南海红珊瑚一株,南珠十瓠,纻丝十匹、纱二十匹、罗二十匹、绢三十匹,田庄百顷。至于小侄儿,待他满月后再行封赏。”
孟昭在一旁听着,心头也松了一口气。
她虽与那位长公主不曾见过面,却也知长公主地位尊崇,此刻连忙笑着接口:“恭喜母后,恭喜万岁。先前听闻皇姐即将临盆,我这里也提前备下一份薄礼,今儿倒是赶巧了,待会儿我便着人送去她府上。”
李娘娘闻言,看向孟昭的目光越发柔和,几乎要溢出水来:“皇后有心了。”
殿内太妃们也纷纷道喜,寿昌公主、福安长公主等小辈更是围着李娘娘叽叽喳喳,闹着要出宫去见小侄儿。
唯有甄娘娘坐在榻上,捻着佛珠,唇边笑意不减,却在无人注意时,目光淡淡扫过李娘娘那张因喜悦而泛红的脸庞,心底微微一叹:李氏虽愚笨,却实在是有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