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促间,纯净底色的蓝白雪花夹杂数不清星星点点的雪粒。
扬起,再飘落。
周寺青侧身躲避,手已经伸至半空,俯冲而来的凌厉桂花却在触及蓝白雪粒瞬间连根冻住,化为石头一般的重物,当着他的面“哐啷”一声坠落在地。
“好险,差点失手,”陆平秋摸着胸口唏嘘一声,后偏头问:“你还好吧?”
植物系天赋实在是多,陆平秋一个脑子记不过来,他于是对周寺青道:“这些花的功效奇奇怪怪,再有下次别直接用手去接,危险。”
闻虎默不作声退至远处,在余光瞥见陆平秋后。
“好的,”周寺青答应后笑着多说了句:“桂花只是惑人心神。”
比如刚才。
“错。”
有人拨开草丛,不疾不徐往周寺青几人的方向来。
来人强调:“不是惑乱心神,是平心静气、消烦解忧的良善之花。”
闻虎在此人来后,嚣张气焰霎时间被磨灭干净,仿佛心甘情愿成了待宰的羔羊,缩着手脚、脖子,老老实实垂头候在一旁。
女人脸上化着厚重糜艳的浓妆,短直黑发垂至肩头,将红唇显映得嗜血脓丽,仿佛刚才饮人鲜血。
她穿一身黑,长袖衬衣的领口遮住一半脖颈,空旷的花苞袖裹住细瘦的手臂,不规则长裙几乎快要拖到地上。
“你……”女人目的明确,直直朝着周寺青而来,她神情寡淡,偏生问出来的话极易让人浮想联翩,“和杨冬是什么关系?”
“杨冬是谁?”陆平秋望着周寺青,狐疑道。
“…其实我也不是太清楚,”周寺青同样一脸茫然。
“你在外面欠桃花债了难道?”陆平秋又问。
虽然周寺青不像这样的人,可不像不代表不是啊。
周寺青将人变幻的脸色收入眼底,实在不知道说陆平秋什么好。
“没有欠桃花债,”周寺青道:“我不欠桃花债。”
“哟呵,”陆平秋不合时宜笑出声,“水泥封心了怎么着?”
黑衣女人无心听两人斗嘴,右手臂微微弯曲,光滑的袖子向后滑落少许,露出手腕处深红色神经状数不清的纹路。
她指尖晃动。
下一秒。
指腹上方赫然悬浮一片鲜红的花瓣。
女人生冷开口:“四区没见过你,你和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见人如此笃定。
陆平秋再看周寺青的眼神都变得不如之前淡定。
花瓣于人指尖以一种微不可察的幅度上下颤动。
周寺青当下终于明了为什么当初那团黑气从火球玩家身体里窜出会突然停留那么一瞬。
并非是在看他。
而是惊讶他用以偷袭火球玩家的道具。
“杨冬是红山茶?”周寺青试探性发问。
“是。”黑衣女人回答。
“我和红山茶不熟,只在一区做过一笔交易。”
考虑到诺瓦利斯月季,周寺青没有吐露具体的交易内容。
“仅此而已,”他说。
黑衣女人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神色,以至于几人无法分辨她与红山茶的交情究竟是怎样。
女人言简意赅,对周寺青道:“接下来你可以作出选择了。”
周寺青没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两个字:“什么?”
闻虎硬着头皮从黑衣女人的注视下站出来,随后右手高举,手心赫然是一本墨绿色封皮的手札。
“你的东西?”陆平秋瞧周寺青的微表情便知道事情不妙,“什么时候丢的?”
周寺青回想刚才发生的所有,唯一可能的时候只会是黑衣女人扔桂花偷袭,周寺青侧身躲避将半边身体靠近闻虎的片刻。
手札被藏在衣服内侧口袋,想要悄无声息从他身上拿走,除非是——
“孟虎天赋是偷盗,”周寺青脸上总挂着的淡然微笑消失,同时向陆平秋直接挑明:“她就是孟小瓦通缉的玩家。”
“欲望操控?”陆平秋不可置信。
“是我。”黑衣女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
陆平秋双手握拳后松开,再握拳再松开。
这女人!嚣张至极!!
闻虎恭恭敬敬双手奉上手札,黑衣女人接过,当着周寺青的面解开封皮外的细绳,接着偏头睨他一眼,说:“原本是想要你身上的日记,没想到拿错了。”
细绳自女人指尖穿行、垂落,于空中弹上三两下。
“天赋手札,”黑衣女人边继续打开,边对周寺青道:“杀了孟小瓦,还给你。”
手札还有一朵没用完的诺瓦利斯月季。
周寺青盯着人的动作,冷脸说了句:“再翻一页,交易取消。”
太阳底下有着深红色明晃晃纹路的手顿住,黑衣女人将翻开一半的页面合回去,面对周寺青第一回露出笑容,很淡。
“当然,我无比尊重你的选择。”
“不是吧周寺青,”一直观摩情况的陆平秋见状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态,“你难道真打算听她的?”
“陆队长,”周寺青惭愧,“我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但很明显,”周寺青回头,再度望向黑衣女人,说:“我也没有能力。”
没有杀掉任何人能力,上回只是因为沾了红山茶的光,仅此而已。
黑衣女人读懂了周寺青未出口的话,长眉轻挑,“不需要你出多大的力,保持不动,这就够了。”
一个清脆的响指,顿时响起一段古老的吟唱。
“纯白的羽翼,纯白之花;
“六翼的天使,无知的花;
“门内的人啊,够了吧,现在,替我关上你手里的花……”
手里的花?
周寺青最初没反应过来,营地此刻并没有人随身携带花这种东西。
树洞里还清醒的人只剩黄昭卉和桃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