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换了衣服出来，一身短打粗麻布，一截白腻的脚脖子露在外头，看了那小贩一眼道：“你能把我怎么着？”

瓜贩扫了一眼底下说道：“你还是上点心吧，沙西跟你来的地方不同，这里的人为了灵石什么都干得出来。”

无忧心想，如今灵力恢复，对付凡人还是绰绰有余。

“这件衣服我先放包里，”瓜贩将那件显眼的红衣叠好放进去，“等进城了再给你。”

他看了看无忧的脸，还是不放心，抓了一把烂泥，不由分说地便往无忧脸上抹去。

“你干什么？”无忧惊呼，一把打掉他的手。

瓜贩冷冷说道：“你的脸也太显眼了，要是不抹上泥，就别跟着我。”

“省得害人！”他又加上一句。

若不是要找叶佑安，她真恨不得与这人分道扬镳。如今却不得不让他用烂泥糊脸，他虽然手里是泥，动作却十分轻柔，一个男人的手倒是软得像没有筋骨似的。

两人在路上走着，虽然刚才都喝了不少水，但被太阳一晒又口干得很。

无忧不由得开口问道：“刚才听你们说断水是怎么回事？”

听到无忧问这个，瓜贩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不是黄琮人？你是哪个神界来的？”

无忧不知自己刚才的提问泄露了多少问题，只能先不作答。

瓜贩干笑了一下，似乎无所谓她究竟什么身份，他随口说起来：

“从前沙西这块吃的是若水河里的水，若水清甜，源源不断，咱们从没有过吃水上的问题。”

这点无忧十分清楚，因为若水神族便是掌管水的氏族，其中若水是最重要的水脉，除了焱离氏境内，黄琮、苍筤、赤琥管辖境内均有若水流经。如果若水流经沙西，这里不该如此荒芜。所以只能是——

“若水断了？”无忧皱眉问道。

瓜贩竟真的点点头。无忧忙问：“若水怎么会断流？”

这不可能，若水乃水之源头，若木之源不可能枯竭。

“神族做事的原因咱们怎么会知道，不过，”瓜贩压低声音说：“我听说是因为前几年有个若水的神族在黄琮地界失踪了，也不知他们是如何交涉的，竟惹的若水神族切断了黄琮的若水水源。”

原来如此，不是若水断流，只是若水断了黄琮这段的水。无忧这才放下心来，她还以为是若水出了什么问题。

他还说是因为有个若水的神族失踪了？指的不会是她吧？但是犯得着因为她跑了就要切断水源吗？

无忧在心里默默回答，犯不着。更何况她也不是好几年前失踪的，她才出来不足四月。

“呵，说起来，”瓜贩更加冷淡地笑了一下道：“断水对神族来说只是小事，对咱们普通凡人却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他们哪里想得到咱们……”

听了瓜贩的话，无忧这时突然对刚才的放心有些羞愧。

“那你们每日吃什么水？”无忧问道。

“沙东的水，”瓜贩说起水来话很简短，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干涸的水渠说：“顺着这些水渠通过来，已经不能喝了，必须用灵石净化。”

无忧刚才听他说了，没有净化的水吃了会生病。

瓜贩继续说道：“良籍每日两升，罪籍每日七升，灵石也需要更换，一颗灵石只够良籍净化一个月的水。灵石的灵力凡人看不明白，极容易买到用过的灵石，买回去用上两三天就没有灵力了。”

如此麻烦，无忧皱眉想道。于是她又问道：“如何才能让若水开放水源？”

听到这句话，瓜贩看向无忧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叫她觉得莫名其妙。

“让神族开放水源？”他反问道，“你以为是让牛耕地，还是让驴推磨吗？这是咱们这些鹿民该想的事吗？”

无忧被他说的一时语塞，又回想起他刚才说断水的缘故，是因为前几年若水的神族在黄琮地界上失踪，她想不起来前几年若水曾有过这样的新闻，不过在若水的时候司曜们也未曾让她参与过族中事务，至于与他族的交涉，更会让她避嫌，生恐她丢了若水的脸面。

“不过，”瓜贩低着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小时候我听爷爷说过，沙西地下有种神石，不是灵石，不是神族的所有物，如果找到那颗石头了，咱们鹿民的日子就会好起来。”

无忧又一次听到“鹿民”这个词，但她不再多问，以免更加引起这人的猜疑。这个瓜贩说的有理，她已经离开若水，神族的事情确实与她无关了，眼下她只要找到叶佑安就好。

两人沉默地赶路，不知何时起，风沙越来越大，无忧摸了一把脸，上面都是细小的沙粒。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瓜贩突然回头对无忧叮嘱道：“待会你不要说话。”

无忧愣了一下，点点头。

几个骑着高马的官兵停在他们面前，扬起满天沙尘，叫人看不清对面人的五官表情。只听其中一人高声问道：“你们有没有看见有人提着一篮瓜从这儿经过？”

无忧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瓜贩，他却毫不惊慌，反而说道：“回官爷，看见了。”

对面几人立马警惕起来，细问道：“知道是什么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