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一愣，这才转过身来，叶佑安看着她，微微垂眸，侧脸耳尖有些泛红。

早知他相貌出众，仪表堂堂。今日一身新衣，更显得格外鲜艳夺目，衬得黝黑的双眸如星子闪亮。

“这婚服……”

她知道，如今给那庙祝的鬼话编排的，镇上众人都不愿搭理他们，生怕也惹上什么浊气。这当口，哪儿找得到裁缝给他们做婚服。

“有钱能使鬼推磨。”叶佑安一语中的。

这时，门口突然晃过一道人影。

“秦嫂子？”无忧喊道。

那人从门边讪讪挪进来，秦嫂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脸上十分不自在，大概还是怕跟他们搭上关系吧。

秦嫂子微微低头颔首，脚尖在地上画圈。

“恭喜……恭喜啊！”

这句话似乎格外难说出口。

“谢谢，”无忧打心底里感激隔壁秦嫂子一家。秦嫂子头低得更下了，她嘟哝了一句什么，无忧没有听清。

秦嫂子踏进院门，对无忧说道：“无忧妹子，我来替你梳妆吧。”

无忧很是惊讶，原以为前一晚对秦嫂子多有得罪，没想到她竟特意来替她梳妆，原本她便不太会捯饬这些事。

秦嫂子迅速瞟了一眼叶佑安，转头又对无忧道：“按理新婚夫妻成婚前是不能相见的，兆头不好，你让佑安先去祠堂候着，看有没有什么要先预备下的。”

叶佑安听了这话尚未反应，无忧笑着催促他，她一心想着待会打扮停当了再见他。

“我等着你一起。”叶佑安不肯先去。

无忧笑着从怀里拿出她绣好的刀鞘塞给叶佑安道：“送你的。安心先去，我一会儿就来。”

趁着叶佑安低头细看刀鞘的功夫，她已转身关上房门。

秦嫂子便开始给她梳头，她将无忧的头发拆散，拢住成一束，慢慢从头梳到尾，无忧在镜中看到秦嫂子一直在往窗外看，便问道：“叶佑安还没去吗？”

梳子不小心扯住了无忧的头发，秦嫂子声音突然有些慌乱：“去了吧，去了……”

秦嫂子扫了一眼旁边的红色嫁衣，问道：“这嫁衣可难得，匆匆忙忙他是找谁订的？”

无忧想到叶佑安，脸上不禁泛出笑意道：“我都不知他何时准备的婚服。”

半晌，秦嫂子开口道：“这嫁衣可得一两金，可见他十分爱重你……只是……你们实在不该未婚便同居一处……”

无忧连忙说：“我们不知云隐镇的规矩，害的你们也被议论，真是不好意思！”

秦嫂子没有答话，继续沉默地编着辫子，最后盘至脑后。

她又从屋里找了几根丝线出来，一端咬在嘴里，两手分别拉住左右，仔仔细细将每一根汗毛镊走。据说这叫开脸，像被针扎一般，实在疼得很。

一边开脸，秦嫂子嘴里一边念叨着：

“一线开当面，二线盖两边，三线生贵子，四线生个状元郎……”

帮无忧换上红色嫁衣，秦嫂子又望了望窗外道，“我先过去拿些胭脂水粉过来，”她想了想又补充说，“今儿个总要打扮打扮。”

无忧没想到秦嫂子平日里那么朴素的一个人，竟然也懂这些，又问道：“小文今日不在家吗？怎么没见她？”

秦嫂子停顿了片刻，有些不自然地说：“她顽皮得很，现下还没起床呢。”

“小孩子家家的，多睡觉长得高，”无忧又拿出一包糖来，笑意盈盈地递给秦嫂子，“这些糖给她，听闻凡……结婚总要吃喜糖的。”

秦嫂子接过糖，拿在手里立了片刻便开门出去了。

无忧看着镜中穿着红色吉服的自己，甚是陌生。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楚楚动人，眼角含笑，弯如新月。

不知为何，想到与叶佑安成婚，她心里倒是挺开心的。

这时，门忽地开了，她以为是秦嫂子回来了，满脸带笑地回过头去。

然看了一眼来人，满脸的笑僵住了，挡在门口的人是赵金贵。

无忧皱着眉往他身后又看了看，赵金贵嘴里叼着根草有些好笑道：“怎么，以为秦嫂子在后头呢？没想到你这小娘子倒是挺实诚的，怕是被人卖了都要给人数钱呢！”

说着，他大摇大摆地走进屋来，一脚踢倒了墙边立着的铺盖，他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无忧道：“那天我可就瞧见了——

“你们一个睡在床上，一个睡床下……啊？”

说着他竟大剌剌坐到床上去，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道：“该不会，叶佑安那个孬种，还没上过你吧？！”

无忧并不答话，只瞅准了空当，猛地朝门外冲去。然而赵金贵这次却早有准备，闪身挡在门口拦住去路，举着包着一团白布的断手对她恶狠狠道：“这是你们欠我的！要怪就怪你那狗—日—的王八羔子！”

正对峙间，屋外的水缸翻腾了一声，怕是那日叶佑安带回的大黑鱼又折腾起来。

无忧只得后退两步，先与之逡巡。

“庙祝还在祠堂等着呢，我不去叶佑安也会回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