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渐渐热起来，叶佑安在院中搭了个凉棚，无忧午后总要去小睡一会儿。然而每每正做着好梦，总被一阵又一阵滞涩的叫声打断。

梦里乘着的凤凰突然变成一只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叫出来的声音又尖又短，还带岔音，一边叫着一边从天上掉下来。

无忧不耐烦地坐起身，闭着眼睛敲了敲篱笆喊道：“小文？把你家的鸡捆起来行不行？大中午的打鸣啊？”

鸡叫戛然而止。

无忧又安然躺下，还没睡着，又听到像漏气似的怪声。无忧只好睁开眼坐起，往篱笆缝里瞧去，小文拿着根棍子放在嘴边，滴溜溜转着一双水灵灵的黑眼珠不好意思地瞧着她。

“你在吹什么？”无忧问道。

“笛子。”小文怯生生答道。

“笛子？是可以奏乐的吗？”无忧又问了一遍，天阙将乐艺视作邪魔歪道，除了她偶然找到的那把琵琶，她从未见过其他乐器。

“是啊，这个吹起来可好听了”，说着她又拿起笛子横吹，声音却像漏气的风箱，她气馁地放下手里的笛子说道：“可惜我吹得不好。”

一只纤纤玉手伸到篱笆那边，无忧问道：“我能试试吗？”

“好啊，但这个很难的。”小文用袖子擦了擦笛身递给无忧。

无忧抓到笛子拿到篱笆这边来低着头仔细端详，这玩意儿不过肩长，像根长竹管，管身上凿有七个小孔。无忧将笛子抓在手中，不知为何感觉十分熟悉。

她将笛身横在唇边，手指虚按在音孔上，指节微微弯曲，上唇轻抿，幽幽吹出一口长气。笛声如同一缕清流，推开圈圈涟漪，格外悠扬动人。

好熟悉的声音！

与此同时，还有一丝温暖欢喜的念头涌上心间，她想起初见叶佑安时的感觉。

“哇！好好听啊！”小文叹道，“就像先生吹笛的声音！仙女姐姐，原来你还会吹笛啊？”

无忧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竹笛，她会吹笛吗？可这是她头一次见到笛子。

“姐姐，能吹支曲子听听吗？”小文又问。

“我不会。”无忧摇摇头，将笛子递还给小文。

小文接过笛子，在篱笆那头低着头轻轻叹气：“哎，我都学了好几堂课了，还不如你随便吹的一声呢！”

那倒是，要么吹不响，要么吹得像鸡叫。无忧说道：“你吹给我看看吧。”

小文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对着气孔使劲吹了一声。无忧忍不住蹙眉，呵！这下子倒是吹响了，确实像杀鸡。

小文手指在笛身上的小孔上移动，吹出来的声音似乎有所不同，不同的刺耳。

无忧恨不得把耳朵捂起来，“拿来我试试”，她又伸手去要笛子。

倒不为别的，就只是听不得这样的吵闹。

她拿起笛子，细长的指头轻轻摁在孔上，一个个试过去，两指按住，三指按住，皆能吹出不同声响，真有意思。

记住了几个音的指位，她便随意地将这些音糅杂在一起，不觉便吹起来，这似乎是只春意盎然的曲子，有微风拂过，风中有蔷薇花的香气。

无忧深吸一口香气，放下笛子，发觉小文已不在隔壁院中。这时，她自家的院门被拍得砰砰作响，一开门，小文便激动喊道：

“仙女姐姐！你能教我笛子吗？”

“可是……我不会啊……”无忧无奈道。小文哪里肯信，抱着无忧的腿摇着，“你比先生吹得还好听，就教教我嘛！”

一个念头忽地冒出来，无忧转了转眼睛对小文说：“那……我教你笛子，你教我绣花怎么样？”

“好好好！”小文忙不迭答应。

无忧笑着转身从屋里将上次去镇上买的彩线全拿出来，摊在凉棚下的竹榻上，五颜六色，好不热闹。

“权当我的拜师礼了！”无忧笑道。

小文从未买过这样多色的彩线，一时看迷了眼，又忙着跑回自己家拿了绷子、针线和剪子来。

好不容易穿好针、架好绷子，一朵花尚未绣完，无忧已十分不耐烦了。

她含着又被扎破的指头，看着小文穿针引线，一朵艳丽的芍药现于绢布上。

“我还从没绣过这么漂亮的花呢！”小文高兴地说。

不到一寸长的花蕊，便需要鹅黄、橙黄和淡粉三色线来绣，小文从未有机会绣如此色彩缤纷的花。

无忧将买来的彩线全送予小文，她高兴极了，恨不能给无忧绣套婚服。

“婚服？这是怎么说？”无忧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