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豆腐——”
“磨剪子咧——”
“活鸡活鸭，随便挑！”
走过风雨桥，便到镇上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铁器碰撞声、牲口叫声、刺啦刺啦的油锅声混杂。
云隐镇不大，只是无忧他们住得偏，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凡人的集市，听叶佑安说，这集市到午前即散，是个“露水集”。
这条雪水化的小河流经镇子，被他们称为白水河，集市便沿着河流排开，红的辣椒，绿的芭蕉，来来往往背着背篓的女子穿着短打的土织花布，十分鲜艳俏皮。
原来凡人是这么个打扮，无忧一身长而拖沓的青色纱裙反而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肤色黑，却个个精神饱满，笑着跟叶佑安打招呼：“哟，叶郎君，今日可钓得什么大鱼？”
“别喊他，人家娘子在身边呢，不好意思了。”
“这就是他那个死了又活的娘子？这娘子忒好看了，难怪他守了那些时，郎中都说不中用了，他还不肯撒手哩！”
“你瞧瞧他娘子的脸皮，多白净啊，脸蛋长得那叫一个俊，咱们镇再找不出一个！”
“配得上配得上，咱们叶郎君也怪俊的，真真天生一对。”
无忧抬头看看叶佑安，确实怪俊的。
突然有人塞了一包热腾腾的东西到无忧手里，不等无忧拒绝，她已嗤笑着跑回自己的摊位上，抡起一根看上去十分重的大木槌，使劲敲着石槽里热腾腾的白饼。
无忧见叶佑安放了两枚小圆片在摊子上，那女子连忙放下槌子，硬要把小圆片还给叶佑安，嘴里还说着：“拿着拿着，你给我那些鱼，这点东西算什么。”
“嘁”，地上摆摊的一个鱼贩牙缝里冷嘲了一声，“白送的鱼能有什么好东西。”
那女子立马叉腰反驳：“赵老四！改日你倒是白送我瞧瞧，你这一摊子鱼我看还顶不上人家送的，还好意思拿来卖……”
无忧瞧了瞧那人摊上的几尾鱼，果然是又少又小，鱼眼睛都白蒙蒙的，不知死了多久了。
“咚”地一声，那鱼贩砍下一只鱼脑袋，往无忧面前扔去，溅起一阵臭鱼腥气。那鱼贩鼻侧长了颗硕大显眼的黑痣，一双眯缝眼上下打量着无忧，撇着嘴露出跟臭鱼般令人恶心的笑意。
“这东西热的好吃”，叶佑安一把揽过无忧，帮无忧打开手里树叶裹的绿包子说道：“快尝尝。”
无忧才被恶心到，这时回头看到丰神俊朗的叶佑安，如同一阵香风拂过心旷神怡，脸上不觉露出笑意。又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吃食，一股纯净的米香萦绕唇齿，越嚼越香。她又咬了一口，里头原来有馅，好像是甜糯糯的大枣泥。
出门前本就没吃早饭，她三两口便吃光了这团糯叽叽。
“好好吃，还想吃一个”，无忧眼巴巴地回头张望那个小摊，抡大锤的女子冲她笑。
“吃多了要难受的”，叶佑安拉住她，“走，咱们吃面去。”
他们在河边一家小面摊坐下，叶佑安跟小二熟络得很：“老汉，两碗面，双臊子，一碗要辣子，一碗……不要。”
一路走来，就数这家人最多，店家特意又给他们支了个小桌。无忧似乎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还没想出来，面已送到桌上，那个胖乎乎的小二看着无忧笑道：“慢吃啊叶家娘子，吃完了我再给你添！”
无忧低头看了看自己这碗面，堆得像小山丘一般，再看看别人桌上的面，只不过平平一碗。
她瞧了瞧叶佑安，他挑起面条，笑着对她努努嘴：“吃吧。”
无忧便安心吃起来，面条劲道爽滑，汤头十分鲜美，还有一样鲜嫩如豆腐的软块，吃起来十分美味，她又夹起另外一样卷卷的粗条问叶佑安是什么。
叶佑安看了不答，反问她好不好吃。
当然好吃咯，自来了尘下，就没吃过不好吃的东西。
“那就行”，叶佑安笑笑，又自顾自吃面去。
无忧见他碗里通红一片，闻起来比自己这碗更香一些，筷子便不由自主伸了过去。
“我尝尝你的”，她已不由分说夹起一筷子面送入嘴里。
无忧只觉脑门一紧，像司曜拿着鞭子抽了她一嘴巴子，叫她忍不住伸出舌头来喘气。
叶佑安竟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来，无忧咳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秦老汉，来碗冰酒酿”，他招呼了一声。
一碗冰凉的白浆送到无忧手边，她忙不迭喝了一大口，甜甜的米酒泡在她舌头上蹦跶，可算是浇熄了火。她忍不住撇嘴道：“这能吃吗？你这吃下去不会肠穿肚烂吗？”
“没事，以形补形”，叶佑安笑着说，无忧却没听懂。
那店家听到无忧说的话，笑道：“叶家娘子，这辣子啊就是越吃越香，一天不吃想得慌！”
这话似乎在哪儿听过，无忧突然恍然大悟：“他是隔壁秦嫂子家的？”
叶佑安笑着点点头，“这是秦老汉。”
原来就是他。难怪这人声音听着耳熟，面的味道也似乎在哪儿闻到过，原是日日都飘到家里馋她的那股香味，这秦老汉说的辣子没想到竟如此刺激，看来凡人的味觉还挺不凡的。
“叶家娘子，咱家这个肠旺面，你就吃吧，管饱。”
说着，秦老汉又往她刚吃平了点的碗里添了一大勺臊子。
就像不知什么叫饿一样，无忧也不清楚什么叫饱。就这么吃完又添满，添满又吃完的，她硬是吃得快要吐了才作罢。
临结账，叶佑安问秦老汉借了把刀，就在案前将打死的那条蛇给剁了。
无忧看了眼蛇皮只觉得恶心，老汉却夸叶佑安运气好，搞到这么好的东西。
饭毕，无忧只觉眼光迷离步履沉重，跟在叶佑安身后不知东南西北乱窜。
他先是去了一家药铺，用蛇胆换了些碎银，又去酒家用蛇肉换了点圆片。
“你换这些东西做什么？”无忧拿起一枚圆片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