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采薇的亲自考察过,那便来试试吧。”张兰心被采薇扶着坐到了梳妆台前。
张兰心这段时间约莫是过得越发养尊处优了,这通身的老太后气质浑然不似一个家道中落,老爹在牢中候审的女子。
沈流萤在心中无声地翻了一个白眼。
默默走过去,将手里的妆奁放到了梳妆台上。
张兰心看了几眼那妆奁,最后也没说什么。
沈流萤拿着铅粉、胭脂和毛刷在张兰心洗过的脸上勾勾画画,不多时,一套完整妥帖的妆面便完成了,正是当日撷芳宴上,张兰心用过的妆面。
张兰心原本十分不以为意地欣赏着自己不久前刚染的新红蔻丹,耳边听得沈流萤淡定地一句“好了”才纡尊降贵般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铜镜。
这一看不得了,张兰心直接激动地站了起来,差点碰倒梳妆台边放着的一罐胭脂。
其实从出嫁前,张兰心就在不停地寻找技艺高超的妆娘,但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沈冉的手艺。
张兰心不死心,希望找到沈冉让她再为自己画一次,即使她已经成为待嫁的王妃,即使她要再多的报酬,起码要在自己出嫁的时候再为自己画一次,让自己在洞房花烛夜漂漂亮亮地嫁入齐王府。
但是她等到的是沈冉失踪,疑似被王若诗和吴仁义所杀的消息。
再后来她又不小心摔伤了腿,婚期延迟,沈冉却神奇般地回来了。
她上门求见过几次,都没能如愿见到沈冉。
沈冉这次回来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跟归真巷的街坊四邻都不熟络了,整日将自己关在家里,深居简出,不问世事。
张兰心终于绝望了。
后面死马当活马医一般断断续续地又见过几位妆娘,都不能叫她满意。
就是这次见沈流萤,她其实内心里也是不报太大希望的。
毕竟嫁过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张兰心也算是看明白了。
李弘睿根本就不喜欢自己,表面上装出来的客气和关爱都是因为自己那便宜老爹。
原本庄国公府势力大,她背靠着这棵大树,即使没有真正的宠爱也能在齐王府衣食无忧地过完这一生。
谁知一朝势变,美人薪的事件直指庄国公府。
一夕之间,树倒猢狲散,自己那费尽心思顶替他人身份冒领回来的便宜老爹进了大理寺的诏狱。
那段时间她在齐王府里地位一落千丈。
那些平日里被她欺负过的仆从大约都躲在暗处叽叽喳喳地嘲笑她终于要跌落尘埃了。
她愤怒,她无助,却也只能装出更加高高在上的样子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面子。
所幸张崇岳入狱后整个案件又陷入了新一轮僵局。
他始终不肯招供幕后之人。
而齐王李弘睿也在此后多次在公开场合为张兰心撑腰。
府里隐隐发酵起来的暗潮被李弘睿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下人们瞧着他的眼色也不敢太过怠慢张兰心。
张兰心便越发放肆起来。
但是这种放肆总是伴随着深夜的心虚与迷茫。
她清楚自己已经几乎失去了庄国公府这个倚仗,如果不能尽快赢得李弘睿的宠爱,自己早晚会无立足之地。
不要说那个和自己同一天被抬进齐王府的钟引月,单就那个出身卑贱空有一身狐媚子本事的沈流云,就够她受的了。
她更受不了的是,沈流云那个贱人居然先她和钟引月一步怀孕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是她诞下了齐王的第一个儿子,那她以后在府里更是不用活了!
但是今日,这个新妆娘的到来再一次点燃了她争宠的希望。
若是自己顶着这样一张脸出现在齐王殿下面前,难保齐王殿下不会多看自己几眼,多在幽兰苑歇息几次。
若是自己也能怀上孩子,那齐王府就会成为她下半辈子最大的倚靠。
张兰心的心情越发激动起来,接过采薇递上来的小铜镜,不住地欣赏着自己在镜子中焕然一线的风采。
沈流萤敛目低眉,双手垂在两侧,脸上表情淡淡的。
张兰心终于欣赏够了,心满意足地转头看她:“你画得很不错,甚合我意,你叫什么名字?”
沈流萤的视线从她鲜红的蔻丹缓缓上移,最后落在她鲜红的唇瓣上,扯起一抹微笑来,阴恻恻道:“民女穆红缨。”
之前答应过穆红缨的承诺,现在我来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