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心急切和按耐不住的欢喜乍然落空，好似一捧真心被人捣碎了踩在脚底下，李敦拂急怒上头，骨子里的骄傲从不允许她去细细思索自己对另一个人堂而皇之的期待来自于什么，却本能地驱动着她永不满足地蛮横索取。

她狭长的丹凤眼冷冷虚落在空中，浅棕色的瞳仁阴厉地卡在眼白里，说不清是眼白要蚕食了眼珠，还是眼珠要淹没了眼白。

心念百转千回间，已将胡希洄扒皮抽筋，生嚼血肉。

胡希洄饭吃的正香，从记事起，灰暗的天空下，等待她的永远只有空空荡荡的风和永无止境的责骂。

重重苦恨百般磨人，皆于今日烟消云散。

胡希洄嘴角不自觉勾起，眼睛微弯，她的眼睛大而圆，黑漆漆的眼珠静呆呆框在眼睛里，总有种莫名的可怜感，如今乍然欢喜，像死水泛起了涟漪，阳光卷到波浪里，一圈一圈远去。

！

遭了！

她的作业还没交！

胡希洄忽然呆住。

一个月前，她从社区学校考到了圣华学院，这所学校是九十二区唯一有晋升名额的学校，而晋升考试其实就是末世纪元的高考。

她们通过晋升考试就可以从下等区跃升到中等区甚至上等区，运气好了一步登天从此在中央区安家落户也不是不可能的。

成绩优异表现良好者经过评定可以作为交换生被提前招生，去往高等学府读两年预科，等两年后成绩合格就可以正式入学，而学校也会下派相同数额的毕业生到下等区做监察生，从政府基层做起逐级升迁。

胡希洄原本的打算就是在四十三区毕业后，名正言顺调回九十二区做监察，到时何尝不是荣归故里，等那时胡三早已失踪八年有余，而她又做了官，暗中操作更是易如反掌，她再将胡三的尸体挖出来狠狠鞭尸，这十几年的仇怨若是叫她这样轻易的一死了之，那往后余生她还怎么安宁，还有那些欺负她的小人，如果不能公报私仇，又算什么扬眉吐气。

只是狗老天看她不爽，本来她被圣华破格录取，交换生的名额也在入学前板上钉钉，她几乎要以为从此以后人生尽是坦途。

却遇到了李敦拂那个贱人！

难道中央区来的就高人一等了吗？早晚有一天她要把李敦拂这个王八蛋踩在脚底下跺成泥！

看她还敢不敢把小组作业全甩到自己头上！

想到连个影都还没动的作业，胡希洄便觉得心堵牙酸，塞到的嘴里的羊排怎么也嚼不烂了，再一想到等明日见了李敦拂，拿着空空如也的作业本给她时，她一定会会一巴掌把自己拍到地上，高高在上地看着自己像个被拧干的癞蛤蟆一样在地上抽搐爬行......

胡希洄嘴里的烂肉就怎么也咽不下去了，她的胃跟着搅动了两下，好像变成了一张漏风的破羊皮，躁动着要和它的血肉融为一体。

胡希洄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砰……砰……砰……”

宋宜君葱白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敲啊敲，游戏里的小人挥舞着拳头卖力地砸着门，绣红的铁门纹丝不动，小人怒气勃发，刚过肩膀的黑发炸了毛的猫般竖了起来。

绕是已经玩了很多遍，见了此景，宋宜君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秀丽的脸庞春日桃花般泛着恰到好处的红意，让人看了便心生欢喜。

“闭嘴，再发出声音就滚出去。”李敦拂不带温度的眼睛看过去，宋宜君丝毫不受影响，笑吟吟望回去，“阿拂，是心情不好吗？”

她慢悠悠操控着小人推开门，黑发小人举起手欢呼，宋宜君顿觉欢欣，越发满意，继续微笑道：“这九十二区真是哪哪也不好，难怪你生气呢，前日姨妈说司法长那个独生子拿了五校联赛的第六名呢，不是说腿折了吗？也不知用了什么神丹妙药。”

“保不成，她会是下届群英赛的冠军呢。”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满腔满调尽是阴阳怪气，但是宋宜君说起来却让人如沐春风般，只觉得闲适淡然。

包厢里近身的两个服务生本就被李敦拂那黑如锅底的脸色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此刻听宋小姐轻轻柔柔开口，都觉肩膀一松，好似空气都恬淡了几分，心里都不由感觉心醉神怡，若是来这里的达官显贵都能像宋小姐这般好说话就好了。

听说她还是名门之后呢。

李敦拂听的心烦意乱，思绪纷扰，她捏紧了拳头，眼中冷郁更甚。

宋宜君看着她，笑意深深。

“你来。”她冲角落里一个鹌鹑一样恨不得缩到地缝里的服务生招了招手，姿态优雅，腕间的珍珠手链自然的向下滑动，莹白润泽的光华几乎要和手臂融为一体。

“我？啊？我吗？”

那服务生是个新来的，所以只在角落里充当一个人形传菜器的角色，突然听里面贵客叫自己，一时有些失态。

“是呀，快来。”宋宜君笑着点头，温婉和善，她从包包里拿出一沓现金轻飘飘放到桌上，“一直站着很累吧？给我们倒些水吧，这是小费。”

宋宜君视线自然地从服务生微跛的双腿上滑过，眸中暗含同情之色，侬丽的眉眼适时低垂，服务生见状心头发热，脑袋发晕。

她万万没想到宋小姐这样的人上人居然能如此体察入微，甚至会特意关照她，给她小费。

来这里工作了半年多，每天被客人呼来喝去，被同事甩锅打压，甚至生病了也不能请假，百般委屈被宋宜君这么柔柔一瞧，本就有些晕乎乎的脑袋更是天旋地转起来，她迈着因长久站立而充血发麻的大腿懵懵过去，鼻尖渐渐接近了一股极好闻的香气。

“先给阿拂倒吧，对了，阿拂，姨妈下个月要来这里视察，听说潇潇也来呢，到时候咱们可以一起玩呢，我还托她带了你最喜欢的机甲模型，不知你喜不喜欢。”

服务生端起水壶，耳边是宋宜君温言软语，那般无忧无虑，她微微晃神，不经意抬眼间正好看到李敦拂迫人的脸色，心中一颤，手臂有些僵硬，又突闻身后一声惊呼。

“呀，我的小人……”

服务生本被紧绷的心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双手微抖，水壶里的水便无顾及的泼洒了出去，顺着桌面淌到了李敦拂的衣摆上。

李敦拂早就在暴怒边缘徘徊的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骇人，她不需要思考，修长的手上青筋绷起，拿起一旁装饰用的花瓶便砸了过去，动作随意的像是砸开了一个核桃，服务生额头鲜血如注，软塌塌倒在地上，李敦拂低低睨了她一眼，便抬脚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