侬湘心下陡然生疑,这彩云进了茶室许久,如今戏也唱完了,茶早该沏好了,不知怎的迟迟未出,茶室里一点动静却也没有。
“这彩云怎的去了这样久?”李玉珍也同样奇怪,也并未多想,拿起茶碗喝了一口方才未喝完的凉茶,“三少奶奶,你说这虞姬傻不傻啊?”
“怎么说?”
“为了一个男人自刎,不是傻是什么?三少奶奶你说,她是非死不可吗?若是想活,怎样不是一种活法?太决绝,太可惜……”
侬湘微微一笑,带着几分了然:“我倒觉得,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成全。虞姬既然敢自刎,便不是怕死的人。有人说她对项羽是孤忠,如今项羽大势已去,她又怎会独活?就像一朵娇艳的花,倔强傲骨,不甘被风雨摧折。”
李玉珍一愣,笑起来:“倒是我见识浅薄了,终是少奶奶读过书,与我们这些人是不同的,怪不得三少爷这般上心呢……”
“四太太又何必妄自菲薄?人活一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开心最重要。”侬湘说完,看着身边那张艳丽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难以琢磨的表情。
既戏已绝,戏子们也散了个干净,侬湘不欲多待,起身便要告辞,李玉珍也顺势起身,只见她忽地一摸空荡荡的无名指,眼底露出慌乱神色,忽然低下头四处寻找着什么,嘴里念道:“天哪!我的戒指怎么不见了?分明方才来的时候还在手上的……那可是老爷迎我进门时赠我的,要是丢了,老爷定要怪罪!”
“四太太,你别急,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忘在了什么地方?”
“绝对没有!我今晚没有离开这儿半步!三少奶奶,劳烦你帮我一块儿找找吧……这可怎么好……”李玉珍一面说,一面焦急地弯腰在地上探望。
侬湘听罢也随着一块儿在院内寻找起来。
当下这院儿里只她们两人,这会儿倒是不见一个下人了,方才的彩云更是不知所踪。
两人将看椅周围和戏台前寻遍了也并未找到那枚戒指,李玉珍直起腰哀叹了声:“哎……三少奶奶,劳烦你瞧瞧那边,我寻这边……今晚可一定要找到!”
侬湘应着,转身背对着李玉珍走了几步。
四周静得出奇,今夜院内灯光不知为何有些昏暗,她并未多想,弯腰瞬间,腰侧被抵上了一个硬物。
霎时间,侬湘如坠冰窟,身体已是十分僵硬,浑身都被蔓延的寒意渗透。
这东西她依稀可以辨得出,是枪。
她见过不少枪,父亲的,大哥沈自洲的,谢廷敬的……可是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被枪指着过。
“对不住了,三少奶奶。”李玉珍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再没了从前的娇韵妩媚,有的只是陌生的冷酷。
侬湘只觉自己腿软了下来,尽力让自己冷静,料想这四太太此刻也不敢开枪,若是要杀她早该下手,想必应是别有目的。
“三少奶奶,今日我若是能顺利出府,定不会伤了你……只是这枪不长眼,你切莫挣扎……”李玉珍在她耳边小声说,随后又笑着问,“少奶奶你说,三少爷他是不是已经把这后院儿包围了?他难道没有告诉你,要你离我远一点?”
侬湘想要回过头,察觉抵在腰间的东西力道重了几分。
“别动!三少奶奶,我本不想伤你,可如今我被谢廷敬和谢必先父子俩逼到这份上,也保证不了会做出什么事来……”
李玉珍说完,院子大门忽然被人用力踹开。
侬湘身子正对着院门,只见十来个士兵小跑进来架着枪对着李玉珍,其中一个扬声朝外头喊道:“报告副官,少奶奶在这儿!”
紧随其后的是任平生和谢廷敬。
他出现在院门口时,侬湘稍一惊,想起他昨晚说的今晚不会回来,可又怎会在这出现?
李玉珍像是早已知晓,面上并无半分惊讶,反倒平静地说:“谢廷敬,你终于来了。”
“你还算聪明。”谢廷敬瞥她一眼,脸色未变。
昨日他特意命人放了他近日不回的假消息,便是要在这几日夜晚行动,她却抢先一步把他的人挟持了。
“是啊,你谢廷敬是什么人?前几日我便注意有人暗中监视,今日我若再不出手,岂不是白白送你一条命?”李玉珍冷冷道。
任平生迈入院子,定睛一瞧,见李玉珍持枪胁着的正是三少奶奶,脸色大变,怒声喝道:“李玉珍,你且放了三少奶奶,若是伤了她,你……”
“若是你们放我安全出府,我自是不会伤她!”李玉珍打断道,手中力道重了几分,将枪移至侬湘背上。
侬湘顿时感觉到背部一阵尖锐的刺痛,又着了惊吓,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谢廷敬察觉到她脸上的变化,沉着脸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