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好像有在无奈地笑,“伯爵夫人一辈子都没有对他表明过心意……好悲哀,对不对?舒伯特一生的感情都那样坎坷,可是在这世界上,是不是有所爱之人已是十分珍贵?”
讲到这儿,她眉眼一弯,不自觉舒展开。
谢廷敬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良久才开口:“你喜欢舒伯特?”
“是。”她转过身面对他,“一个孤独又感性的灵魂对爱与美拥有如此深厚的渴望,实在难得。”
暖黄灯光照在她脸上,明亮的笑眼里面满是坦荡、真诚,是深切的热爱与欣赏。
“这故事还是我十二岁时一位钢琴老师讲给我听的,只是许多年不见她,不知她现在如何了……”她说完,见他望着她出神,便问,“怎么了?”
他仿佛并未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在她面上已经停留了好久,回过神来见她疑惑地看着自己,兀自摇了摇头。
夜已是很深,她见他只盯着她再不说一句话,便笑着说:“该洗漱睡下了,明日你还有军务在身不是?”
谢廷敬恍惚了片刻,似大梦初醒,只“嗯”了声便率先起身走出了琴房。
侬湘虽察觉他的情绪不对,却也不便过多刺探,只好跟着他走,不想他整夜都没再同她说过一句话。
第二日大早便风雪交加,这日是十五,也是向长辈请安的日子。
侬湘穿戴好便匆匆赶往大厅,到时脸和耳朵已被冻得通红。不想这厅内竟这样热闹,不说大太太庄氏和三太太冯觅清,就连多日未见的四太太李玉珍也在场。
庄氏坐在最上头的罗汉椅上,两侧分别坐着两位姨太太,不知三人方才在说什么,只见庄氏和冯觅清见了她面上浮现出笑容,李玉珍却是毫不掩饰的不屑和鄙夷。
细碎的脚步声引起了三人的注意,同时回过头来看,侬湘见状赶忙请安:“母亲,二太太,四太太安好。”
侬湘本能地回避李玉珍的目光,前些日子见到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如今虽过去了些时日,却仍觉心惊。
“老三媳妇儿不必多礼,坐下吧。”庄氏向她笑着招手。
冯觅清手里拿着暖手炉,也是一如既往地热情问候:“三少奶奶还适应这边的气候吗?上海的冬日定没有奉天这样冷,三少奶奶可要注意保暖,小心着了风寒。”
“是,多谢二太太关心,慢慢地便也适应了。”侬湘勾起唇角回道。
“好,好……”冯觅清笑着点头,“方才我和大太太还提到,你嫁入谢家来也有小半个月了,我们谢家该是再添男丁了……”
“是啊,侬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老三都二十五六了,也该有个孩子了……”庄氏说。
“是……”侬湘面色一红,低头低低应着。
“别光顾着说是,也要记在心上。”庄氏又道。
见侬湘脸上挂了红,两人知她是不好意思了,便也不再说下去,只眼含着笑看她。
“这成了亲才多久三少爷便时常不回来了?咱们谢家要添男丁,怕是难哦……”李玉珍倏然开口道,嗓音尖细,面上隐隐透露出讥讽。
庄氏闻言脸色暗了几分,冷眼看向李玉珍:“四太太,注意分寸。”
李玉珍低下了头摆弄起指上的蔻丹,一副未曾听见的模样。
“四太太怎这般口无遮拦?来谢府也好些年了,却也不见得有个一儿半女呢……”冯觅清冷讽道,面上却是带着笑。
李玉珍手上动作一滞,眼里有悲伤一闪而过,也不再多语。
庄氏倒是司空见惯了,转脸面对侬湘时便柔和了许多:“是老三的不是,他整日在外头不知忙些什么,倒是冷落了你,回头我定说他……”
“母亲,伯钧他有军务在身,怎能叫他分心?”侬湘连忙摇头,“这些都不打紧的。”
庄氏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点了点头,说:“还算懂事……海棠院可有什么缺的?听说老三专门为你定做了一套信笺,可见他对你也是上心的,侬湘,老三是个闲不住的人儿,往后你也要多劝劝,不管怎样还是身子最重要……”
李玉珍听闻手中动作一滞,目光一抬。
“是,母亲,我们院里并不缺什么,伯钧都安排得十分妥当。”侬湘心不在焉应着,心中不免感慨。
庄氏母亲这话说得她像是要为他活了。
侬湘心中酸涩,却也不敢袒露,陪着长辈们说笑了几句无关紧要的,便起身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