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人低低应声,拇指抵在她额角轻轻按压。她额头的温度不再烫手,他亦可稍稍放下心来,同她打趣。
“方才与二小姐说了什么,这般高兴。”
闻鸳唇角微勾,慵懒眯起双眼打量他:
“想知道?”
卫进乐于哄她,故意皱起眉头:
“你二人背地里编排我。”
闻鸳笑意更甚,招招手示意他凑近。
他今日择的是件大红飞鱼袍,四爪金龙盘卧其上,血瞳圆瞠,不怒自威。
他的人则不然。
投向她的目光总见温融,脉脉痴缠如绕指的清风。仲夏时节,他眼中仍有一汪缱绻春水。俯身贴上前,令她呼吸滞顿一霎,于人眉眼之间流连,片刻失神。
微凉气息撩拨她的呼吸,他轻含着她的鼻尖问:
“阿鸳想告诉我什么。”
脑海骤然一片空白,闻鸳抿抿唇瓣,向后缩了缩。
“忘了。”
她一时心乱,口不择言。
那人若有似无笑了下,直起身容她冷静。
房中置冰充足,闻鸳精神尚好,早膳用得少,这会儿已觉出饿。她竖起一根指头戳人手臂,问道:
“何时传午膳?”
“快了,”那人顺势握住她指尖,颔首轻啄,“今晨刚买的锦荔枝,提前用蜂蜜煨下了。”
“又是锦荔枝。”
闻鸳想想便发愁。
因郎中一句肺热淤塞,府上的厨子认准了清肺的青瓜梨子锦荔枝,恁如何变着花样做,终有吃腻的时候。
她赌气般拨开卫进的手,兀自躺回榻上不理他。
“怎么了?”那人耐着性子扶住她的肩膀,“谁惹阿鸳生气了?”
“你。”
闻鸳翻身背对他,没好气道。
“世人皆道宦臣薄幸,当真半点不假。”
那人笑叹一声,替她推远攒成一团的被衾,捡来丫头放在床头的蒲扇为她送风。
“我记着,昨日你说,想吃炸烧骨,炙羊肉。”
闻鸳侧目瞪他:
“敢问卫督主,贵府的厨房是将炸烧骨唤作蜜渍锦荔枝,还是百合炖梨子有炙羊肉的风味?”
她平素好性,外人常不知,实则她深得言官出身的闻太师真传。
眼下肺热难消,火气更大,字字句句牙尖嘴利,从不饶人。
卫进不和她吵,反而含笑欺在她旁,甚为遗憾道:
“原本郎中说,这剂药吃完,三餐可用些鸡鸭鱼肉。可惜阿鸳怕苦,断断续续地吃,病一直好不全,厨房只得再买上两颗锦荔枝,让你多吃几顿。”
“你!”闻鸳猛地转身回来,抬手打在他胸口,“难道我把药喝了,你便能把我的炸烧骨变出来不成!”
那人眉梢微挑,颔首低语:
“阿鸳岂知我不能。”
“来人,”闻鸳等不及,朝门外喊道,“温药。”
明月取来的还是早上那碗她喝下两勺的药,冷热刚好,卫进亲手喂她。
第一口试探抿入口,一股淡甜的果香味融入其中,味道确是好喝许多。
她诧异抬眼,那人适时将第二勺喂到她唇边:
“加了梨汁,再尝尝。”
闻鸳乖乖饮下第二口,灿烂日光涌进窗,洒下一地金黄。
仿佛有他在身边,苦不堪言的汤药也得以入口。
难熬的岁月亦然。
喝罢了药,丫头们呈来午膳,精致盘盏摆上桌,除却炸烧骨外,竟还多了一碟白绿相宜的碧叶玉珠。碧色茶叶与洁白晶莹的虾仁交映,茶香清幽盈满卧房。
不待明月布菜,她径自夹起一块细细咀嚼。
虾仁鲜甜弹滑,茶意清爽,于是盛夏暑热顿消,体内燥意也随之驱散。
“慢些吃。”
那人斟上一杯冰镇梨汁放到她手边,趁她胃口不错,向她碗内添了两筷子凉拌青瓜。
明月帮着敲边鼓,调侃道:
“夫人有所不知,这道龙井虾仁用的是杭州快马加鞭送抵京师的新茶。皇上那儿才得一斤二两,西厂分得三两,尽入菜了。”
卫进暴殄天物不是头一回,她见怪不怪。
只是提起杭州——
适才兰姨娘拦着不让闻缨说出口的,江南的那位苏知府。
杭州,苏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