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进从后面追，捉住她手腕，将她拉进怀里，颔首轻语：

“阿鸳，饶了我回，好不好。”

闻鸳推他推不动，费了好大的力气，对方寸步未移，却致她发间的金钗脱落，掉入溪水。

初春水流不急，钗子卡在石头缝里，一时半刻冲不走。

她上前去捡，不料青石上覆盖的苔藓极为湿滑，根本踩不住，若强行俯身，怕要一头栽进去。

“别急，”卫进把她带到干净的地方，“我来。”

习武之人捡那钗子如探囊取物，并不费什么周折。闻鸳望他背影，陡然闪过一个不大光采的念头。

“卫郞。”

“嗯？”

扑通——

她趁人不备，从后一撞，卫进身形不稳，果然跌入溪中。

水不深，刚刚能没过他的高靴。

不过他毫无防备直直趴进去，衣裳头发全湿了，手里还攥着捡上来的金钗，甚为狼狈。

闻鸳终于忍俊不禁笑出声，不救人先救钗。待金钗戴回发髻上，才不紧不慢探手扶他。

卫进坐在那儿，衣角发梢全滴着水，眼见她的手伸到面前，却缩起肩膀，在冷水里打了个喷嚏。

“呀，”闻鸳的心立时揪起来，“是不是着凉了？快起来！”

她急于拽他，未注意他唇角勾起一抹笑，牵起她的手一拉。

青白妆花缎浸水而色深，她如月影落入他臂弯，四目相对，良久无言。

春溪水暖，何况她坐在人膝上，并不觉得冷。

耳畔水声泠泠淙淙，他的呼吸深深浅浅。咫尺之距，毫厘之间，使她忘却身在何处，只看得见他眸中倒影。

是她的模样。

“你偷袭。”

闻鸳小声抱怨。

那人低眉蹭她的发顶，气息夹杂着难以克制的欲念。

“彼此彼此。”

他的身体渐渐滚烫，闻鸳想逃已来不及，任人张手托住她的后脑，双唇不由分说封住她的挣扎。

妆花缎漫水而色浓，穿在身上愈发沉重。她身子发软，唯有在人怀抱之间越陷越深。

“卫进，不许……”她蹙眉呢喃，“车夫还在……”

“下车时打发他回去了。”

“那，若有旁人看见……”

情至深处，如何听得见她的分辩。

那人指尖划过她腰侧，熟稔寻到那颗珍珠扣子，一点一点搓开。他的披风遮天蔽日盖下来，闻鸳再看不到他的脸，但清晰地感觉到，他炽热的身躯，他的手，每一寸撩动她心弦的触碰……

紧绷的身体随他的抚摸而放松，水雾袅娜，他的吻也湿溻溻的。分不清是水或是汗，于她颈间印下一串晾不干的水渍。

曾以真心向明月。

今朝明月照沟渠。

黄昏回府，大小木箱堆满了院子，皆是明日送去花朝节祭祀的供品。西厂的番子分门别类贴好字条，丫头们不识字，负责配合清点数目。

卫进携闻鸳进门，全府就剩他们两个闲人。

明月一眼瞧见闻鸳，忙招呼云华去拿干净的衣裳，先脱下自己的外衫给闻鸳披着：

“夫人怎么湿透了，外头也没下雨啊。”

闻鸳答不出，转头求助卫进。

他倒是面不改色，随口扯谎：

“城外下了场大雨，淋湿了。”

“城外？”

明月狐疑。

碧空如洗，哪有半分阴雨天的样子。随后记起来，闻鸳今日约了孙夫人和闻缨饮茶，乘马车去的，纵然天降大雨，也当浇不着她。

而瞥见闻鸳腰际的扣子少了一颗，便了然这二人为何沦落成这般惨相。遂低头忍笑，没再多问。

晚膳前，府上备下热水，有丫头唤闻鸳沐浴。

卫府有汤池，引温泉水为浴汤，隔墙砌灶，生火保暖。

只因成婚时入了秋，七月流火，她又生了场大病，此后怕她受寒，皆由丫头们搬来木桶，让她在卧房中沐浴。如今春暖花开，她方第一次踏入这处汤池。

屋子不大，空空荡荡的，无窗无灯。几盏烛火就地安放，两侧兽炉蒸腾暖意，一踏入便觉出燥热难耐。

闻鸳隔着屏风除去衣裳，叠在凳子上放好，赤脚踩上桐油饰面的木砖。

她绕过屏风，蹲在池边用手试水温。却见早有一人浸在池中，双臂慵懒架在池边，挺括胸膛随碧波拂浮动，几道浅浅的疤痕若隐若现。

闻鸳没再想逃。

步履轻快走到他背后，屈身坐下来，两手搭在他肩上按摩。

“这段时日，累坏了吧。”

“还好，”卫进怕她冷，先抱她下水，用体温捂热她，“有阿鸳惦记，不敢太累。”

闻鸳够不到池底，只能贴着他撑住自己，依偎在他胸前。

水汽氤氲，她蓦然叹息：

“不知为何，此番花朝节，心里总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