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那人果然温声应她,“会有一日,我与阿鸳踏遍四海,纵歌山野,西窗有月,东篱有田。”
他清清楚楚记得她说过的每一个字。
把她的一切,悉数放在心上。
风吹情浓,闻鸳回首望入他眼眸,青天之下,吻在他颈间。
“若有来世,”痴妄凝作心中语,她脉脉诉与他,“换我先倾心于你,一往情深不知返。”
卫进颔首贴着她腮边,发丝相缠,却不肯遂她的愿。
“若有来世,只盼阿鸳长乐无虞,不必是我。”
“哦?”闻鸳故作不悦,“卫郞不想和我做夫妻吗?”
“想,”那人笑着哄她,“但若阿鸳想看更多风景……”
“我是要看更多风景,也要去许多地方。”
闻鸳抬手勾住他手臂,全然偎在他身上。
“更要,和卫郞一起。”
一树迎春吹散,瓣飞如雨。
她躺在人臂弯,任他扭过身子,弯腰凑过来。彼此鼻尖相抵,竟不再靠近。
“做什么?”
闻鸳明知故问,一手轻推他胸口。
“光天化日,你敢。”
卫进捉住柔荑,轻而易举拉她跌入怀中。
“有何不敢,”他有意逗她,侧头在她耳畔提醒,“光天化日,当街都敢。”
枝头桃杏好,映得闻鸳脸颊浮上几点绯色,从脖子红到耳尖。
她看向一旁的官道,小声辩驳。
“这地方常有商旅经过,你堂堂西厂提督,让人瞧见这般孟浪,岂非笑掉大牙。”
卫进俨然不为所动,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
“有理。那阿鸳,几时许我孟浪?”
“你!”
闻鸳气结,扬手要打,注意到他眉梢处不知何时添了道新伤。
看起来不深,却足够她心疼好一阵。
“怎么弄的?”她以指尖轻轻触碰,秀眉颦蹙,当真着急了,“可曾用药?找郎中看过没有?”
“不小心撞的,用过药,也找郎中看过,”卫进怕她担心,一一作答,“不严重,已经快长好了。”
闻鸳不信,仍执意追问:
“好端端的怎么会撞伤,是不是朝廷为难你了?或是,西厂出了刺客?还有没有别处疼?”
她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卫进甚至找不到从哪里答起。只好紧紧揽住她,平息她的慌乱。
“阿鸳,没事,没事,”他一遍遍说给她听,未有半分敷衍,“我好好的,不怕。”
“为什么受伤又不和我说!”
闻鸳又气又痛,想打他撒气,偏下不去手。
推开人背过身,闷头不理他。
那人显然也不曾料到,一点小伤会引她如此生气。顿时手忙脚乱,不知从何安慰。
“阿鸳。”
他扯扯她衣袖。
“小伤而已,不必在意。”
“凭什么?”闻鸳转身反问,“卫进,我告诉你,你的一举一动,喜怒哀乐我全都在意。不论你从前如何腥风血雨、如履刀镰,现如今你是我心爱之人,一点小伤我也会在乎!我……唔……”
两片唇瓣封住她接下来的话,不算蛮横,亦不教她逃跑。舌尖相依,寸寸抚平她满心后怕。于是不得不流连他唇舌之间,慢慢平复翻涌的心绪。
卫进控制着节奏,发觉她呼吸急促一瞬,便停下来容她歇片刻。待她主动附上来,就及时接住她的不安。
四片唇剥离,闻鸳目光似水,柔柔一汪碧波,涟漪清浅。
“你趁人之危。”
她在人唇角抱怨,那人又守着她印下一道湿漉漉的斑痕。
闻鸳彻底没了脾气,在他怀抱中沦陷。
“现下知道了,”缠绵语声自耳畔传来,浇灭了她的怒火后,来找她认错,“一点小伤也会让阿鸳难过。往后,自当百般爱惜身体。”
日暮西斜,林间阴翳笼罩辚辚几辆车马,后有劲旅雄师浩荡随行,队伍蜿蜒十余里。
俄而,一只迷路的飞鸟堕于阵前。先锋拾起后送往銮驭,乃是个断了线的纸鸢。
“王爷,”先锋双手呈上,“应是哪家孩童散学归来,在城郊嬉戏时弄丢了。”
车内之人戎装加身,分明生得副温润书生模样,眼神中却多了几分藏锋于心的锐气。低眉是佛,抬眼是妖,晚霞照银甲,宛如血光淋漓,依稀是沙场上的不败战神。
他接过风鸢,草草扫量一遭,正欲随手丢了,竟被角落里的落款吸引视线。
军师体察他神色微变,从旁道:
“启禀王爷,这两字,似是闻太师长女的名讳。”
“闻鸳。”
他兀自念出声。
回忆经年,脑海中那抹英姿飒爽的身影从未淡褪。
“本王记着,先帝在时,她尝入宫与诸皇子一道骑射。十箭十中,是为女中豪杰。”
“是,”军师附和,“去年七月皇上下旨,赐婚她与西厂卫督主,昔日的闻大小姐,已是卫夫人了。”
他眸光骤冷,拇指划过风鸢上的隽秀小字。
“昏君无能,宦官当政。这朝廷,是该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