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何?”
“随你,”卫进被她噎一句,也来了脾气,冷着脸转身,“我今日不回府,你爱如何就如何。”
闻鸳也不急,牵起马儿与人背道而行。
马蹄声刚响,身后之人便耐不住性子喊她:
“哎,你真走啊!”
她一步不停,侧目瞥他:
“卫督公亲口说的,我爱如何就如何,我爱走就走。”
如是,那人不接话了。
她觉得奇怪,自顾走了不远,却还不见他追上来。
莫非,是下手重了?
闻鸳准备折返回去瞧瞧,不料回首之初,蓦然撞入他胸膛。
这家伙居然一直跟着她,用轻功压住脚步声,让她无知无觉。
她想躲,卫进怎甘心放手。拦腰抱起她扶到马背,再飞身上马,坐在她后,牢牢圈住她,不许她挣脱分毫。
“卫进!”闻鸳惊呼,“你做什么!”
但听人紧依她耳畔轻笑,语声里掺了几分堂而皇之的委屈:
“怕阿鸳这一走,从此不要我了。”
“我几时说过不要你?”闻鸳嗔问,“是你骗我在先。”
他笑意更甚,一吻啄在香腮,扯动缰绳驱马前行。
“阿鸳要我,那就无事了,我与阿鸳回家。”
“卫进,你真是……”
无赖至极。
回府时,厨房已备下午膳。新鲜的笋子与柳芽洗净切碎,加上盐糖凉拌,清新开胃,爽口解腻。现捕的河鱼剔去小刺制鱼糜,加入肉馅捶打上劲儿,搓成丸子,佐以丝瓜煲汤,白绿相间一盆端上来,令人食指大动。
闻鸳难得贪嘴,多吃了小半碗饭还不满足,又盛上了两碗汤。
卫进喜见她胃口好,但怕她吃多了难受。等她要盛第三碗,无论如何也不给了。
“当心撑着。”
他从她手里拿走碗,交给丫头,示意撤去杯盘。
闻鸳亦适可而止,挑出一块蜜饯慢慢咬。
卫进在外奔波多日,她在府中担惊受怕多日。如今恍然惊觉,接连吃了数日的杏子干,原来酸得人牙根发软。
先前食之无味,眼下方知,这东西远比她想象中酸。
她远比想象中,更在意他。
“卫郞。”
她低声唤。
“那日骗你,是我不好……”
“不是。”
卫进怕她自责,在她面前蹲下来,急于为她开脱。
“是我不对在先,我不该把你关起来。若非走投无路,你不会出此下策,自伤身体。”
闻鸳牵起他的手,认真道:
“我能明白,你一路走来受尽苦难,必定比旁人谨慎得多。你是想保护我,并非伤害我。”
那人仿佛始料未及她的反应,欣喜感动交织,一时不知所言。唯有起身拥她入怀,指腹摩挲着她的长发,哑声问:
“那,阿鸳不生我的气?”
“生气,”闻鸳直言不讳,“但兰姨娘说过一句话,哪有勺子不碰锅,哪有夫妻不吵架。俗是俗了些,我却觉得,甚为有理。”
她在人胸前蹭蹭,唇瓣不经意触碰他衣领,淡淡冷香萦绕,格外心安。
“故而,我们把话说开。往后,卫郞不可为护着我,将我困于一隅。我亦谨记,哪怕出了天大的事,不能伤害自己。”
“好,”那人呼吸拂过她发顶,带起一缕微风撩拨额前碎发,“我答应阿鸳,绝不再错。”
“好啦,”闻鸳捏了下他的鼻子,“这段时日宿在西厂,一定没睡好,快去歇息。”
他摇摇头,抱着她不放。
“那你要做什么?”
闻鸳问。
抬头迎上他灼烫目光,脑海中陡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不,不许,”她忙别过头,脱口而出一堆借口,“府上人多眼杂,隔墙有耳,万一有探子,你露馅怎么办……”
那人屈指抚摸她脸庞,敛去眸中一抹得逞笑意,煞有介事与她道:
“我看今日天气尚好,想邀夫人到城郊放纸鸢,当下听夫人一席话,我府上竟已是十面埋伏,连放纸鸢也会露了马脚。”
闻鸳一怔。
“放纸鸢?”
“是,”卫进答得轻巧,意味深长打量她,“否则,阿鸳以为是什么?”
“我……”
闻鸳语塞,硬是想不出个说法遮掩。索性绕开此事,同他谈些别的。
“不是说要放纸鸢,你命人买来了?”
“不必买,”他道,“我亲手为阿鸳做。”
午后艳阳高照,丫头小厮一趟趟往书房送竹篾布料,转眼就铺开一桌子。
明月暗暗用胳膊碰闻鸳,小声抱怨:
“奴那阵子正是打算告诉夫人,督公莫名其妙弄了这些破烂回来。”
“不是破烂,”闻鸳纠正,“他拿来做纸鸢的。”
明月了然,出言替卫进表功:
“督公这是变着法儿地哄夫人高兴。”
“自然,”闻鸳淡然处之,“卫郞待我好,我一早知道。不过,届时你三缄其口,是故意引我急着去见他吧。”
明月被戳破心思也不慌,笑吟吟赖着她:
“夫人明察秋毫。”
“你啊,”闻鸳笑叹,“口口声声夸我,其实从来最向着他。我若是他,必得与你结拜为兄妹,不枉你为他忙前忙后,不辞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