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缨……”
“长姐!”闻缨不给她机会反驳,一力劝说,“忠勇侯战死,如今顾家只剩这一条血脉。若顾二公子有个闪失,咱们如何向顾世伯和伯母交代!”
饶是再不愿卫进为难,为了顾家,她不得不去。
“好,”她终究垂眸应下,“等用过午膳,我去一趟西厂。”
或许某一刻动心闪念,也盼与他相见。
她想他了。
时间紧迫,闻鸳来不及亲手做点心。着人到城北徐家铺子买上几样时令花糕和拌春笋,分作几碟带着。
马车颠簸,食盒在她怀中抱了一路。不教糕点碰碎了,不让鲜笋洒出去。花朝节近,京师春光正好,微风吹起窗帘,灿烂春色尽收眼底。
这样好的天气,她去找他,竟要为旁人筹谋。
即使问心无愧,恰如滁州鸣玉山,她为顾凭阑的衣冠冢拔去杂草。
他还是会难过啊。
马车停在西厂外的梨树下,门口值守的护卫认出是卫府来人,忙不迭献殷勤,摆下马凳,扶闻鸳下车。见闻鸳手提食盒,猜测是探望卫进,不等禀报,就把人引到前厅。
闻鸳提裙跨过几乎齐膝高的门槛,那道伏于案后的身影蓦然闯入视线,她毫无预兆地红了眼眶。
昨夜一心探问顾府的劫难,想从他的保护里挣脱,浑然不曾发觉他连日奔波劳累,已是面色苍白,心力交瘁。
自冀州到京师,没日没夜地赶路,他甚至未得空坐下来,好好吃一餐饭。
“卫郞。”
她站在堂下唤他。
不知怎地,喉咙喑哑,听起来竟仿若哽咽。
待命的番子识趣退下,关好大门。日光遮蔽,房中陡然暗下来。
卫进搁下手头的公文,步出书案,往椅子上铺了块软垫才让她落座。
闻鸳打开食盒第一层,捧出糕点拌笋,兼有一壶刚上市的桃花酿。她一一摆好,将筷子拿与对方。
“皆是时下最新鲜的,卫郞尝尝。”
她尽量说得轻松愉悦,有意哄人开心般,略歪着头,强颜欢笑。
卫进不语,手绕开她递来的筷子,掀开食盒第二层。
几瓶伤药,一卷棉布。
她为谁而来,不言而喻。
他若有似无笑了一声。
像早预料到会有这般结果,亦从未指望,她只是尝到好吃的点心便想起他,惦记他。
抑或,不辞辛苦跑这一趟,只为了看看他。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是阿缨托我来给顾凭轩送药,不是我……”
闻鸳顷刻慌不知措,唯有强自稳住心神,执意说完。
哪怕他不信,哪怕再同她吵,比起这些,她怕他误会,更怕他忍着不说,独自消磨。
“厂狱阴寒,你身上有伤不能去。药……”
他转头不看她,极力压制住情绪,艰涩说下去。
“我送。”
“卫郞……”
“放心。”
他道。
“他死不了。”
“那你呢?”闻鸳探手触碰他眼角的疲惫,声音细若游丝,“才几天,憔悴成这样。”
“我没事。”
那人握住她,语气终于缓和几分,依稀浮出往日待她的温柔。
“你昨日刚摔了,好好歇着。”
然而听来并非解开心结,倒像到了这会儿,仍怕她担忧伤神,故作释然。
他越是如此,闻鸳越是自责,越是清楚地意识到,那出拙劣的苦肉计何其可恶。
他已经把她装进心里了。
她怎么能不顾忌,伤害自己,无异于碾碎他的心脏。
“卫郞,”闻鸳站起来,双手揽过他的肩膀,轻轻将他带入怀里,“昨天是我不该,你要怪我,我无话可说。但是……”
她的语声渐渐被涌上心头的酸涩吞没,囫囵落入人耳中。
“但是,不管我们如何争执,我最在意的始终是你……今天答应阿缨,是因为……我很想你。”
她听见那人仿佛叹了口气,掌心覆上她脊背,迟来的温热安抚她发抖的身体。
“知道了,”他拍拍她,“昨日之事,我亦有错。”
他说着,抬起头,指尖拨开她额前碎发,目光轻吻那道未愈合的伤口。
“等风波平定,我们慢慢谈,好不好?”
“嗯。”
闻鸳用力点点头,欺身坐在人腿上,埋头入他胸膛。
“忠勇侯府要紧,你的安危也要紧。顾家只有顾凭轩一条血脉……我何尝,不是只有一个卫郞,我不想……”
“不会的。”
卫进抱稳她,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我有阿鸳,不会抵命相搏。”
“好,”闻鸳脸颊紧偎着他的颈窝,“我信卫郞。”
“回吧,”他颔首蹭蹭她发顶,扶她起身,“我公务在身,不能陪你太久。”
闻鸳依依不舍放开手,泛红的双眼深深望他,势要把他的模样刻入魂魄,写进骨髓。
“我,”她轻声道,“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