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
“快来人!”
“请郎中,快!”
闻鸳摔伤是头等大事。
卫府平时多井井有条,这会儿也全慌了心神,光派去请郎中的小厮便有三四拨。再分出人来去往西厂报信,留下得力的在跟前伺候,从上到下皆乱作一团。
闻鸳自知摔得不重,着地时用手撑住了,额头的伤虽看着唬人,血流如注,实则不过是她蹭在石角的擦伤。
她靠在榻上假寐,云华领着一众丫头为她更衣,她亦装作无知无觉,听凭摆弄。
及至走廊中有卫进的声音传来,方睁开双眼。待人进门,一行泪珠儿滚落,哭得楚楚可怜。
“卫郞……”
那人顾不上问清究竟怎么回事,先上前握住她的手。
“我在,”他语声急促而轻柔,“阿鸳,我在。”
他比郎中来得早。
该是得了消息,就快马加鞭从御前赶回来,衣袂间还残存有金殿之内用的龙涎香。
二月头,暖少寒多,他却跑出了一身汗。
闻鸳心底涌上涩意,他急成这样,教她如何不怪自己唐突莽撞。
可她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
“卫郞,”她泫然抬眼,哽咽道,“我难受……”
卫进抚着她发顶,连让她多等郎中片刻的话也不忍心说。目光浅浅落在她额间伤口,生怕重一分便会碰疼了她。
他欺身过来,小心拨开她的发丝,轻轻朝那道伤口吹气。
“阿鸳不怕,”他耐着性子哄她安心,“没事的,没事的。”
那人嘴上称没事,闻鸳却看见,他紧握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分明比她更焦急。
这台戏,她再演不下去。
“我想……想见爹娘,想阿缨……”
她不知是否露出破绽,令卫进看她的眼神,掠过一抹来不及掩饰的痛意。
像是震惊,她居然拿自己的安危下注,赌他心软就范。
他依然握着她,陪着她。
直到郎中诊过脉,为她包扎好,落下方子,一碗药温在炉子上,未与她多言一字。
伤势做不了假。
她也从来骗不过他。
“歇着吧,”卫进把药端到榻前,搁在她手边,“御前还有差事,不必等我。”
“卫郞!”
闻鸳喊住他的背影。
“可否请阿缨伴我住几日,府上的丫头……不及她同我亲近,照顾周全。”
那人仰起头,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攥了拳。
“若我不答应呢。”
闻鸳一怔。
他待她一向有求必应,百依百顺,第一次回绝,倒使她手足无措。
她抿唇不答,两人相对沉默。
一如窗外夜色低垂,漫天愁云浓得化不开。
半晌,终是卫进先开口。
“外面的事,我会一并打点好。包括……忠勇侯府。”
他知道了。
闻鸳不意外。
心思缜密如西厂提督,她的苦肉计,他岂会识不破。
便不再遮遮掩掩地打哑谜,开诚布公问:
“忠勇侯府到底出了何事?”
卫进仍不回头,反问道:
“你很在意?”
闻鸳被他冷硬语气刺中,只因心疼他一路赶回辛苦,甘愿忍下脾气同他解释:
“我在意,是因为顾凭轩是世伯和伯母的孩子,是顾家唯一的血脉。忠勇侯战死沙场,于情于理,他的家人不应蒙受劫难。”
那人谑笑一声,认命般点了点头:
“故而,我就活该被你算计。”
“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闻鸳渐压不住火气。
“若非你将我犯人一般关在府上,我何至于出此下策?卫进,我是人,不是你豢养的雀鸟猫狗。”
“算了。”
卫进仿佛无心和她吵,大抵也顾虑她白日里受了伤,不想她带着怒意睡下。兀自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把药喝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