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那人跛着一条腿走得吃力,自觉心虚,未敢与她视线交汇,嘴却硬得很,“需静养,不能活动。”
他说完,唯恐闻鸳不信,多补了句:
“郎中说的。”
“这么严重啊,”闻鸳煞有介事附和,“我还想邀你明日一起登鸣玉山,寻回我的白玉弓。看来,只好我独自去了。”
那人果然心急:
“我陪你!”
“这可不行,”闻鸳一本正经反驳,“遵医嘱好生养着,落下病根儿就不好了。”
“早就没事了,”卫进拂开她的手,绕到她面前,走给她瞧,“你看。”
闻鸳抱臂睨他,眼中掠过一抹狡黠:
“若好了,刚刚是骗我?”
“不是,”那人伸手抱她,鼻尖抵她额头,“是想与阿鸳近些。”
闻鸳压不住唇角的笑,任他圈在臂弯,慢悠悠彳亍于闹市之中。
家家户户盈有余粮,天亮后,渐有小贩推车摆摊,贩卖织物藤编。滁州城内俨然一派复苏气象。
闻鸳边走边欣赏沿途景色,兴许是天气转好的缘故,起先灰蒙蒙的长街院墙,如今浸在阳光里,竟显得鲜活热烈,生机盎然。她停下脚步,仰起头深吸一口气,雪融后弥漫在空中的潮意沁人心脾,她甚至祈愿时光停在当下。
无需赶路,不必理会朝中的明争暗斗。
与卫进在街上相伴走走,已是莫大的幸事。
“还有件事,”她陡然记起来,“我要亲自处理。”
木门阖上,卫进被关在外面,房中仅剩两人相对。
闻鸳端坐软塌之上,神情淡然睇向站在不远处的一女子。
对方忸怩朝她靠近二三步,搔了搔头,尴尬解释:
“也……也不能都怪我,我也是替督公着急……”
闻鸳秀眉颦蹙,一语中的:
“为他着急,便要骂我吗?”
明月咽了下唾沫,声音黏黏糊糊的,听不清说什么,反正就是一个态度
“那……那要不,你骂我一通?”
“明月!”闻鸳不算疾言厉色,单是语气重了些,“我骂你做什么!”
“哎呀,我当时……全是气话……”
闻鸳不给她敷衍搪塞的余地,正色道:
“从前我以为,你是向着我的。”
“啊?”
明月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故而,她气的竟是这个?
“奴自然向着夫人!”
既知她不是真动怒,明月把平日那套撒痴糊弄的本事掏出来,俯身坐在她靴侧,直往她膝头凑。赔笑道:
“奴这张不争气的嘴为督公说话,心是向着夫人的。夫人冰雪聪明,细想一想,倘使没有奴那番话,督公这个闷葫芦尚不知要憋到什么时候!”
闻鸳气笑了,侧目瞥她:
“照如此说,我与督公和好如初,你功不可没?”
这丫头伶俐极了,有坡就下:
“是奴应该做的,不敢居功。”
闻鸳没好气哼了一声,一巴掌落在她胳膊上:
“如有下回,我不把你当妹妹了。我的阿缨从不骂我!”
力道不重,尚不如一片叶子砸下来疼。
明月却旋即哭丧着脸,委屈巴巴讨她可怜:
“奴出身寒微,岂能与二小姐相比。哪日夫人恼了奴,打发奴去挡刀挡剑,亦是奴的福气。”
“真不愧是卫府的人,”闻鸳捏她鼻子揶揄,“耍起赖来,跟他一般模样。”
明月憨笑两声,不等闻鸳请,自顾站起身坐到她旁边,饶有兴味问:
“夫人眼中,督公是怎样的人?”
闻鸳慵懒靠在软枕上打了个哈欠,吊足她的胃口:
“当真想知道?”
明月连连点头。
闻鸳多加一则条件:
“我说了,你不许转头就漏给他。”
“夫人放心,”明月三指朝天起誓,“此事你知我知,天地尽不知。”
闻鸳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眼眸亮如星辰,隐有浮光闪烁:
“卫郞,是我心仪之人。”
“她……当真这般说?”
“千真万确!”明月信誓旦旦,“有半句虚言,我下个月也吃不上一口肉!”
卫进搁下手中茶杯,敛眸轻笑。
隔着一张石台,明月于他对面落座。
“哥,”她劝道,“权当为她,无论如何,你不能甘心让那狗皇帝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