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鸳有坡就下,煞有介事点点头。
“下次,不用山茶花。”
“好。”
那人笑意温融,抬手揉揉她发顶。
“走吧。”
连日风雪后,终有个灿烂的艳阳天。
闻鸳伏在窗前,看沿途风景,日暖风和,光秃秃的山、结了冰的河流,居然都觉得可爱。
冬季没有鲜花,丫头们所得的乃是镇上贩卖的干花。数量不多,但泡在热水中味道极香。
此刻不仅闻鸳肌理之间,她的发丝、衣物,皆沾染了馥郁的花香。
清甜怡人,半点不腻。
可车厢太小。
卫进离她太近,那股香气经暖炉的热气化开,萦绕在鼻尖,纠缠于心头。他望着她倚窗的袅娜侧影,一阵燥意翻涌,喉头微微发干。
趁她没留意,他不着痕迹坐远了些,亦掀起另一侧的窗帘,让香味能稍稍散去。
穿堂风吹得后颈发凉,闻鸳回过神,方察觉他竟自顾挪到了一边。
她从窗外收回视线,欺身凑过去,仰起小脸儿朝人笑:
“卫郞。”
她故意将尾音轻轻上挑,带个不轻不重的钩子,勾得人心尖痒。
卫进拿她没办法,单手搂了她:
“何事?”
“无事,”她挑眉道,“喊喊你。”
“好好坐,当心马车颠簸,摔着你。”
那人分明已抱着她,身子却不靠近,眼睛也躲躲闪闪看向别处,仿佛经意回避。
闻鸳看得清清楚楚,便不欲再忍,直言问他:
“为何躲我。”
那人笑笑敷衍:
“何时躲你。”
“眼下,”闻鸳不罢休,扭过他的脸,让他不得不盯着她瞧,“你看着我,不许动。”
她探手时带起一片甜香,卫进几乎屏息敛气,但迎上她剪水双眸一瞬,仍不免被几缕花香迷了眼睛。
他自知不可轻纵欲念,可视线交汇之时,难免心弦拂动,片刻失神。
那是他心爱之人,从前可望而不可即。
但自从闻鸳昨夜亲口认下对他的心意,他就再也无法按捺待她的情意。
暖帐香浓,要他如何冷静。
他沉默不做声,呼吸越来越快,望向她的目光也掺入一丝不易察觉的危险。
闻鸳看不透。
“你究竟怎么了?”
“无事。”
他口中仍是这二字,说完之后阖眼别过头,似不愿与她有更多交集。
闻鸳心思几转,甚至想到个最坏的可能:
“我……做错了什么吗?”
“阿鸳,不是……”
“那你为何躲着我?不理我?”
那人像是被她追问得烦了,不回答她,却朝车外喊道:
“停车。”
马车应声停下,他竟不回头看她一眼,兀自下了车。
留闻鸳一人在车厢内苦恼。
她自然不信他是讨厌她。
但今日以前,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她不过洗了个澡而已。
“明月!”
闻鸳在车上唤。
不多时,明月赶来马车前回话。
“夫人有何吩咐。”
闻鸳掀开帘子,蹙眉探问:
“督公以前,可曾对花瓣一类厌恶?或不喜花香?”
明月一头雾水。
卫进绝非厌香之人,他自己身上的冷香味亦是草木香气,府中为遮掩血腥气,也常年用香。
倒不知,闻鸳没头没尾的,问这个做什么。
“夫人何以这般问?”
她把问题抛了回去。
闻鸳泄气拂了下衣袖,给她闻自己身上残留的香味:
“就是这花香,他适才厌恶得很,一味躲着我。”
话已至此,明月心中已有了底。
卫进不是躲香气,是躲闻鸳。
又不是真宦官。
成婚以来忍了半年,是因闻鸳不愿,不想强迫于她。
如今闻鸳不恨他了,他也毕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若说真能坐怀不乱,她这个当妹妹的第一个不信。
明月的余光远远瞥见,卫进在河边用冷水洗脸,便愈发笃定是自己猜对了。
她沉吟须臾,编出个奇怪缘由:
“其实,督公怕花香。”
“堂堂西厂提督,怕花香?”
闻鸳难以置信。
那他身为内臣,陪皇帝逛御花园时,岂非吓破了胆?
明月自有办法来圆:
“起先是不怕的,是夫人亲手做了桂花糕以后,奴发现督公开始怕花香气。似乎闻见了,就会想起什么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