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没看见。”
这是实话。
除了几个黑衣人,和几个箱子,她的确什么也不知道。被抓了个正着,没什么好辩驳隐瞒,卫进大抵也猜到,她是看了那封密函来的。
左右,逃不掉了。
可话一出口,气势便落了下风。
那人抿唇忍笑,没忍住,干脆低下头,不笑给她看。
闻鸳觉得屈辱。
虽说是她不够谨慎出了纰漏,但他也不能,至少不该,不打不杀,反来笑她。
“你,”她憋红了脸,再憋出一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卫进佯咳几声止住笑,温声唤她:
“先过来。”
闻鸳摇头,下意识撤了一大步,那人神色却骤然冷了。
“别动。”
他说得很急,视线始终紧紧盯她脚下。
“后面危险,先过来。”
闻鸳脊背蓦然一凉,方知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裳。
她欲回头看,却听那人道:
“不必回头。”
他半是哄,半是恳求,心急如焚。
“来找我。”
闻鸳不知背后究竟有什么,非要看个清楚。
“当心!”
卫进焦喊。
她回过神,却为时已晚。所踩那处断崖本就狭窄,一脚踏空便是粉身碎骨。
死定了。
她紧闭双眼不敢看,只觉身体猛地撞到了什么,很疼,但还活着。身下不是冰冷的大地,而是浸透冷香的温热胸膛。
是有人牢牢把她护在怀里,重重摔向大地。
万幸,他们没有跌进山谷,被盘山的路拦住,捡回一条命。
她睁开眼睛,模糊视线渐渐清晰,一只绣工精巧的四爪龙在夜色中浮现。
卫进的飞鱼服。
那人侧头呕出一口鲜红,手臂仍紧抱着她,她费了好大力气才推开。
“卫进!”她唤了他的名,手忙脚乱扶他在怀中,“你怎么样!”
那人偎着她低咳,唇角血线淋漓,染红了她的衣襟。
抬眼望她,说不出话,却让她听见,他在疼。
“坚持一下,”闻鸳解下披风盖在他身上,“我去喊人。”
“别……”
他挣扎着扼住她的手,阖眼挨过胸中一阵剧痛。
“别声张……”
运箱子的是他的人,听命于西厂,断不会对他不利。不声张,自然不是为了他自己。
是藏闻鸳。
“可我救不了你……”
山风挟雪迷了眼睛,眼泪止不住,闻鸳只能反复用衣袖擦去他的血。仿佛奢望如此,便可换回他的命。
但山风依然冷,他的血一直在淌。
那件雪白大氅满目疮痍,领口处已全然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绝望二字如何写,闻鸳今日知。
她不能眼睁睁看他在这里等死。
于是拼尽全力把人背在身上,艰涩带他离开。
可卫进身形太高,她的力气太微渺,走出两步便会压垮了她,两人一起跌在地上。她不肯停下,再背起来,继续走。任凭石子割伤手掌,杂草刺破脸颊。
雪地里深深浅浅两行脚印,鲜红血痕蜿蜒一地,已分不清究竟是卫进,还是她。
数不清第多少次摔倒,她体力耗尽,全靠心底一口气撑着。可试了几次,再站不起来。
“没事,没事……”她喃喃低语,不知是说给卫进听,抑或给自己打气,“我一定能,带你走出去……”
倏尔,那人搭在她肩头的手臂慢慢移开,压在身上的重量陡然消失。
“怎么了?”
她想问他是不是累了,或是哪处伤口痛。
他不理,只是不要她扶。
分明痛到额头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