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不肯见我……”
“是因为被人构陷通敌叛国。”
“还是因为构陷侯爷通敌叛国之人是我?”姜絮问道,月光被云层遮挡,在她脸上印下一片淡淡阴翳,看不清表情。
窗外松枝轻晃,细碎的影子摇进窗台,落在叶淮生眉间,像是挠在他心上,挠得他心里酸涩得发痒。
他恍然想起,当日她去告御状,也是这般问他:
“侯爷生气,是因为被告御状生气,还是因为告御状的人是我而生气?”
她好像总是这样,三两句话就让他无法直面自己的内心。
之前无法正视对她的感情。
如今无法承认,在被她如此这般利用、玩弄、抛弃,甚至因她而残之后,仍对她有情,甚至对她抱有一丝幻想,幻想着她是不是也和之前一样,有什么她自己的深谋远虑。
可怜,可笑,可悲。
她这个问题又一次把他难住,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他又该如何回答。
以一言不发的沉默,以晦暗角落的泪眼婆娑。
此时才匆匆赶到的周梧,恰见到姜絮直视着楼红缨的眼睛,发出一连串咄咄逼人的质问,被惊得愣在原地。
只一瞬,他就想起了当时差点被姜絮一刀刺死的场景。
那个时候,姜絮周身的气场就如今日这般阴沉得骇人。
熟悉的感觉令他顿觉毛骨悚然,待平复好一颗惊惧的心后,他才反应过来姜絮说了什么。
她说,是她构陷镇北侯通敌叛国。
那她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
那他呢?爱她还是恨她?
他们都这样了,怎么可能有情?
周梧突然反应过来,他好像又被她骗了。
他当即大步向前,朝姜絮走去,在姜絮还没反应过来时,突然一把扣住姜絮的手腕,无视她的惊愕与挣扎,狠狠将人拥入怀中。
“姜絮……”他微微低头,下颌抵着姜絮的发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隐忍与自责,他说:
“我差点又被你骗了。”
他将久违的怀抱收得更紧,丝毫不给对方退缩的余地,他略带哭腔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落下:
“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
他不会再放任她独自一人。
如果她是怕他被牵扯进镇北侯通敌叛国之事,才将他择干净的话,那他完全,心甘情愿,甚至迫不及待想要被牵扯进去,想要和她站在一起,哪怕身后是万丈深渊也没关系。
姜絮,利用我吧,我会慢慢往上爬。
如果你是为了利用镇北侯才和他成婚,那我也可以被你利用。
他在心里这样想。
姜絮双臂被死死箍住,整个人几乎被揉进周梧怀里,半分动弹不得。夏夜的虫鸣声里混入对方清晰而又急促的心跳声,让她短暂失神,袖中已然摸出的银针也被她收回。
她明明伤他很多次,并不介意再多伤他一次,可这次却不知为何,她心软了一瞬,任由对方亲昵地拥着自己,爱怜地轻抚她的发丝。
她没有推开他,她没有挣扎,她就这般埋在他的怀里。
这一切,叶淮生全然看见。
黑暗中,他下意识攥紧拳头,刚想要起身,可早失去知觉的双腿不听使唤,他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堪堪扶着桌角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想按着桌角起身,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桌角捏碎,指节惨白泛青,手背上青筋暴起根根分明。纵使这般,累得额角都渗出了汗,他也只是稍稍直起上半身,双腿依旧使不出一点力气。
万般无奈,他松开双手,整个人重重跌坐回圈椅,椅子脚发出一记沉闷的声响。
月亮彻底被阴云笼罩,他坐在黑得照不进一丝光亮的阴暗角落,他听见以妒恨与屈辱为柴火灼烧灵魂的声音,这把火越烧越旺,直到他半靠着椅背,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半是释然半是无奈的笑。
望着黑夜中那对相拥的身影,他恨自己连走向他们拆散他们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人长久地相依相偎,长久地在他心上一分一秒凌迟,直到疼痛变得迟钝,麻木,他眼底狰狞的妒意一点未散。
“把姜絮带回去吧。”楼红缨打断二人。
“我不回去。”姜絮执拗地说道,整个人被周梧压在怀里,声音嗡嗡的,但语气坚定。她稍稍推开周梧,得了些许呼吸,说道:
“我就在这里,等侯爷的回复。”
“什么回复?”楼红缨问道。
“见,还是不见我?”姜絮回道。
“不见。”楼红缨一口回绝。
“即使知道是我害的他,也不见吗?”姜絮追问,觉得事有蹊跷,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竟然连真相都不想追问。
叶淮生,你问我啊,你问我,我什么都给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