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侯爷不喜欢我,但也请不要这样羞辱我。”
“羞辱?”叶淮生问道,“我何苦费神羞辱你?”
“说了没发生就是没发生。”
叶淮生站起身来,望着她那张含泪带怨,看着就让人莫名心烦的脸,一字一字,不留半分情面地说道:
“还有。”
姜若雪的眼眸一瞬微亮,不死心地期待着他的下文。
“你根本不、一点也不像她。”叶淮生沉着一张脸,带着一丝轻蔑地说道。
见姜若雪眼眶通红,连哭都不敢哭不出来,只是狼狈地往后退,叶淮生上前一步逼近,居高临下睨着她,继续说道:
“这才是羞辱。”
冷如刀锋的目光直直劈在姜若雪身上,让她瞬间避无可避,竟被吓得双腿一软,“咚”的一声,重重瘫坐在地。
叶淮生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朝前走去,还没走出几步,就见下人匆匆赶来。
“侯爷,守城士兵来报,说刚刚有辆马车,载着一位姑娘往栖云寺去了,那姑娘戴着帏帽,他们要求她摘帽检查,一看竟和画像女子长得一模一样。”
“只是……”那下人突然犹豫。
叶淮生一瞬亮起的眼眸又稍稍黯淡,他等不及听他细言,就已快步往外走去,下人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解释:
“只是那姑娘右脸上有一道显眼的疤。”
见侯爷脚步微顿,下人生怕惹怒了这阴晴不定的主,找补道:
“但除了那道疤,其他地方都很像……”
两人交谈着拐过游廊,往大门处去了,而姜若雪还瘫坐在原地,思忖着那小厮的话语。
右脸,一道疤。
她努力回忆,思索,恍惚忆起,那日在松风茶寮时,她好像看到那个女子脸上确实有一道疤。只是因为和姜絮长得实在太像,她选择性忽视,甚至还以为她是在什么地方受了伤。
现在想来,她不早该死了么?
姜若雪记得,来复命的杀手说事情已经解决,怎么人还活着?
-
栖云寺。
姜絮推开门静室门扉,入目便是层层帐幔,纱帐之后,是千百盏烛灯长燃,烛火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排到高台,映得满室辉煌而朦胧。
她曾数次推开此门,而后又数次失望而归。
但这次不同。
烛火前映出一道模糊而又孤寂的身影。
“师父?”姜絮试探性地喊道。
身影微动,淡淡”嗯”了一声。
那声音混在烛火噼啪轻响间,听着有几分不真切。
“师父……”姜絮又唤了一声,语气里有十二分的委屈,几乎当场哭出声来。
“你为什么……为什么……”
姜絮心里有千百个问题要问,可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因为师父不会回答她。
师父只会告诉她,她应知道的事,而不是她想知道的事。
一想到此,姜絮又将心里的问题压了下去,还沉浸在师父差点放弃她的后怕中。
“他说……你受伤了。”清冷淡漠的声音,从薄纱之后缓缓传来。
姜絮听出她语气里的关切,低声应道:
“一点小伤,并不碍事。”
“过来。”她命令道,语气不容置喙。
姜絮依言拨开层层纱帘,缓步上前,还未靠近,便听见她吩咐道:
“闭眼。”
姜絮只犹豫了一瞬,当即闭上眼睛,伸手摸黑前行,刚走出两步,便感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手腕。
姜絮心下顿感安定,任由对方牵引,随着她的脚步而行。
只是奇怪,师父手指指节纤细,指腹却甚是粗粝,似裹着一层厚茧,不知要握剑多少年才能练就。
更奇怪的是,师父说过她不曾习武。
“跪下。”
思绪被一声命令打断,姜絮屈膝,稳稳跪下,正正跪在蒲团之上,依旧双目紧闭,长睫轻颤。
下一瞬,指腹轻轻落在姜絮面上的伤处,随着一阵轻揉慢捻,清冽的药膏逐渐化开,丝丝凉意顺着伤口蔓延,让姜絮的心也跟着轻快起来。
“真好。”姜絮打趣道,“师父亲手为我上药。”
“好不了了。”她回道,语气喟然。
“那也没关系。”姜絮咧嘴笑道。
“后悔吗?”她问,“非得淌这趟浑水。”
姜絮知道,师父说的是叶淮生之事。
本来随便选个女子便可救他于水火,京中背景清白的世家女也不止她一个,可她偏偏选择自己去入这个局,还把自己搞得一团遭,连原本姣好的容貌都搭上,落得一个月牙般大小的烧伤。
“不后悔。”姜絮睫毛轻颤,脸上笑意灿烂,缓缓说道:
“师父说过,永远不要后悔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因为每个决定都有当下非此不可的原因。”
“那你的原因呢?”她问。
“我的原因……”姜絮脑海中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
这时,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一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
“主上,镇北侯带兵包围了栖云寺,正命人拿着画像挨个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