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既已杀夫证道,斩断私情,所求不过是大兖的朗朗乾坤,清明盛世。”
太子眉毛一挑,没想到范知远的死,竟有楼红缨的参与。
可这明明是某人设的局。
带着满腹狐疑,太子试探性地说道:
“栖云山上栖云寺。”
听闻此言,楼红缨先是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而后才缓缓开口回道:
“红缨枪下红缨魂。”
一时之间,两人皆已明了。
太子当下允诺,定会助她入御史台。
“第三。”楼红缨的语气终于变得客气,说道:
“侯夫人她……真的殁了?”
太子沉默不语,想起她方才的半晌犹疑,缓缓阖眼,算是默认。
楼红缨当即脚下一软,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她用力按了按太阳穴,才勉强回过神来,又问:
“是否与镇北侯有关?”
太子陷入回忆,想起阿策将姜絮丢回火海的画面,淡淡地回了个“嗯”。
太子只是如实告知,并未想过,她竟然会借姜若雪的手,将镇北侯杀妻之事捅到明面上,逼着朝廷,也逼着他,给个说法。
楼红缨也是一个狠人。
太子时常感到好奇,栖云寺那位,究竟是从哪里找的这些一个比一个心狠的人。
太子并没有将他与楼红缨交谈的细节告知,只是对叶淮生说道:
”她怀疑本殿,本殿已解释清楚。”
“你怀疑本殿,又有何证据?”
“臣,没有证据。”叶淮生如实回道。
他不相信姜絮真的死了,他也确实没有线索,只能像鬼一样缠着太子。
“臣,只想殿下履行承诺,告知臣,臣妻亡故前究竟对殿下说了什么?”叶淮生一字一句道。
太子望着叶淮生这般自毁自弃的模样,从前只当他是冷硬如铁的臣子,今日见他为了亡妻竟如此执着,想起一些从前,心头莫名一滞。
“尊夫人亡故前,说了三个字。”太子缓缓开口,轻叹一声。
太子话音刚起,叶淮生枯寂的双眼骤然一亮,灰败之中,陡然升起一丝近乎卑微的期待。
太子顿了顿,终于缓缓道出那句遗言:
“她说,别救我。”
一语落下,殿内静得只剩烛火轻响,如同他们新婚那夜一样。
确实是她会说的话。
叶淮生认命似的,闭了闭眼,脑海中飞快闪过这段时间与她新婚燕尔的画面。
他素来性子冷硬,不知如何待人,他只想着她既嫁与了她,他便要待她好。
可她对他似乎并不满意,处处与他作对,他虽面上不悦,却终是一一容忍。
他想着与她慢慢来,慢慢熟络,慢慢养出情分。
他总以为来日方长。
他还想着,若是春蒐夺魁,为她赢得破霄之弓,赠与她时,她会怎样欢欣雀跃。
谁曾想,命运弄人。
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闷得发疼,传来一阵一阵刺痛,连呼吸都似针扎。
他苦笑一声,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东宫。
-
姜若雪终于在破晓前,在侯府门口,等到了失魂落魄的叶淮生。
见他脚步虚浮,几乎踩不稳,她小步快跑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臂弯。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她心头一紧,正要轻声唤他,却见他迷迷糊糊睁眼。
叶淮生昏昏沉沉的视线,在落在姜若雪脸上的瞬间,突然怔住。
下一刻,素来冷硬如铁的他,突然将姜若雪一把抱紧。
他眼眶红透,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好……想你。”
被叶淮生突然抱住,姜若雪愣了一瞬,心跳都变得急促,一时竟忘了反应,只觉得心头又慌又乱,脸颊微微发烫。
“我真的……好想你。”
姜若雪听得心头一软,酸涩与心疼一同涌了上来,她缓缓抬手,轻轻回抱住他,想给他一点慰藉。
只是下一秒,怀中之人,哽咽着,清清楚楚地唤出了那个名字:
“……姜絮。”
姜若雪浑身一颤,一颗滚烫的心如坠冰窟,瞬间冷彻心扉。
原来他抱的不是她,是他日思夜想的亡妻。
只因她与姜絮有几分相像,便让神智不清的他将她错认。
念及此,姜若雪心里仅存的那点,对姜絮意外亡故的悲戚瞬间消散,只有冰冷的恨意与怨毒,一点一点漫上心头。
她下定决心,那日在松风茶寮所见之人,不能是姜絮,只能是漆香。
此时此刻,没有谁比她更满意姜絮的意外亡故。
姜若雪左右看了一眼,见四下无人,便半扶半拽,将叶淮生送到一旁的马车上,吩咐车夫往城郊别院驶去。
见他毫无防备地靠在她肩上,她的眼底,满意与算计一同翻涌。
既然他将她认作他的妻子,那她就该履行做妻子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