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喜欢说大话的人,但他一时激动得忘乎所以,承诺道:
“只要你一句愿意,我高中状元之时,便是迎娶你进门之日。”
他说得意气风发,豪言壮语,她却听得面色平静,心里泛不起一丝波澜,只是在听见他说他高中状元之时,便是迎娶她进门之日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本侯若能沉冤昭雪,第一件事便是与你和离。”
初见那日,那个令她嘴唇疼了好几天的吻,以及始作俑者的那个他,那些记忆,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只觉得胸口窒息得紧,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有些奇怪。
他明明对她不好。
可此时此刻,她却发现,她似乎在思念他。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他,想起他那双浸着潮湿的眼眸,想起他在她唇上落下的那个雨腥味的吻。
她凝了凝神,强行让自己从回忆里抽离。
而她失神的半晌,依旧被周梧清晰地捕捉到。
他眉头微微蹙起,似察觉到了什么,方才还满含期待的眸光顿时黯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从前,也这样问过你吗?”
话音刚落,烛芯陡然噼啪一声,惊得姜絮整个人都抖了下。
她轻轻拍了拍胸膛,喘匀气息,语气平静地说道:
“并没有。”
“我们是圣上赐婚。”
“嫁给他之前,我们只见过一面。”
“他最开始,甚至把我当成了姜若雪。”说着,她的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待你好吗?”他又问,刚问出口就后悔。
姜絮上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些,微微仰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他的眼睛生得极为干净,瞳仁黑得发亮,望向她时,眸中似盛了一汪清泉般,莹润澄澈。
“他人即使对我再好,难道会比你对我更好吗?”她问道,难得的,语气里多了些往日的俏皮。
周梧的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神色,回道:
“那是自然。”
一句话把周梧哄好,姜絮耸耸肩,说道:
“我累了,先休息吧。”
姜絮指尖刚碰到锦被,便听到周梧几步跟在身后,说着“我来帮夫人铺床”,似有同床就寝之意。
姜絮身子一僵,脸上皮笑肉不笑,她转过身来,伸手拦住还想继续靠近的周梧。
“夫人这是要拒绝我吗?”周梧委屈地望着姜絮,胸膛抵着她的掌心用力,却不曾想她却更抗拒。
“我们又不是真的……”姜絮干巴巴地解释。
“可是你没说不愿意。”周梧争辩道。
姜絮气得眼睛瞪大,有口难辩。
明明她的这个动作就摆明了她不愿意,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还在这里跟她装傻。
“那我现在跟你说,我不愿意。”姜絮理直气壮地说道。
周梧眸里的光瞬间黯淡,失落地说道:
“既然夫人害羞了,那我们就过几日再同床。”
姜絮:……
姜絮钻进被窝,只露了脑袋在外面,她偏头,望着一旁睡在地铺上,就睡在她床塌之侧的周梧,轻声说道:
“其实我更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我也喜欢。”他回道,目光落在榻上锦被裹住的,连绵山丘似的凸起。
他至今无法相信,他与她近在咫尺。
他遗憾地说道:
“可惜你的名字,今后都见不得光。”
“但你要相信我,我以后一定会给你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
姜絮极轻的“嗯”了声,而后听到身侧窸窸窣窣的响动,以及重得几乎像贴着她的耳朵传来的呼吸声。
她不情愿地睁眼,却被吓了一跳。
周梧不知何时跪在榻边,正眼神缱绻地望着她的睡颜。若不是她察觉异样,不知道他要这样望她到何时。
被她抓个现行,他也不羞愧,反而冲着他微微一笑,温润的一张脸,硬是让人发不出脾气。
“你这是在做什么?”姜絮问道,按耐住被他吓得砰砰乱跳的心脏。
“夫人太好看了。”他解释道,手肘支在榻沿,托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继续明目张胆地盯妻。
姜絮:……
“哪里好看了?”姜絮无奈道。
“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哪里都好看。”他回道。
“你说我是阿难吗?”姜絮问道。
“阿难又是谁?”他问,眉间闪过一丝疑虑,还夹杂着些许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