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与你这个疯子有关。”
周梧回她,以一个淡然的笑,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温文儒雅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将女眷推到在地的失仪之举不是他所为。
而后,他又作揖,略带歉意地说道:
“给裕王爷添麻烦了。”
”无妨。”裕王爷回道,也是好奇地打量着姜絮,但是他此前并未见过镇北侯夫人,所以也无从对比,只是将面前的周夫人瞧得更加仔细了些。
像是早知道裕王爷会朝她看来那般,姜絮故意指尖捋了捋鬓边的垂髫分肖髻,露出右边脸颊的一道浅浅的疤痕。
见裕王爷盯着那道疤出神,她又装出一副卑怯的姿态,往周梧身后躲了躲。
倒显得裕王爷失礼了。
“抱歉。”裕王爷解释,“本王只是想瞧仔细些,免得像霍少夫人那般认错了人。”
听闻此言,姜絮以袖掩面,似在抹泪。
“周夫人这是为何?”裕王爷问道。
姜絮小声抽泣了几下才回道:
”初次进京便给夫君惹出这番麻烦,实属不该,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会让夫君沦为京中笑柄?”
缘是因此,裕王爷顿时放下心来,安慰道:
“周夫人大可放心,只要本王一句话,今日之事,定出不了这松风茶寮。”
姜絮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还没有与师父取得直接联系,目前身份尚未明朗,任由周梧这般宣扬出去,若是适得其反,倒不知该如何收场。
且先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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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若雪自松风茶寮回府后,仍觉得事有蹊跷,命车夫快马加鞭,于黄昏时分赶到镇北侯府。
侯府门口仍挂着结婚那日的大红灯笼,姜若雪仰头望着随风飘动的金黄穗子,她始终觉得,嫁给镇北侯的人,怎么都该是她。
姜絮一点都不知好歹,明明嫁了叶淮生,却还要去勾搭周梧。
别怪她无情。
随身丫鬟几步上前,还未扣响门环,便见漆红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黑衣少年眼神警惕地朝二人望来。
阿策面容憔悴,似是几夜未曾合眼,但脑袋还算清醒,只迟疑了一瞬,便认出来人,作揖道:
”见过霍少夫人。”
早先侯爷还未娶妻时,有不少莺莺燕燕环伺左右,面前之人便是其中之一,后面嫁给霍小侯爷后,好不容易消停了些。
不知今日登门又是为何。
莫不是已经知道了侯夫人的事?
阿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望着姜若雪。
“我要见侯爷。”姜若雪道明来意,眼神不住往门缝里瞟,却被阿策一个挪步,挡住视线。
“侯爷不在府上,霍少夫人请回吧。”阿策说道。
“我要见你们侯夫人。”姜若雪说道。
“侯夫人也不在府上。”阿策回道。
“可是去了栖云寺?”姜若雪满怀期待地问道,却见阿策摇头回道:
“不是。”
姜若雪秀眉拧起,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微微颤抖,再次问道:
“你们侯夫人当真没去栖云寺?栖云寺后山的松风茶寮呢?”
“也没去。”阿策回道。
姜若雪不死心,问道:
“是不是她去了没跟你们说呢?”
阿策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侯夫人绝无可能去栖云寺去松风茶寮,因为她……”
后半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因为她已经死了,死人去不了任何地方。
希望的火苗瞬间被浇灭,姜若雪顿时觉得从头凉到脚。
难道真的是她认错人了。
但她那句话没说错。
周梧就是个疯子。
娶不到姜絮,便去娶一个与姜絮长得极为相似的替身。
姜若雪失神落魄地走在朱雀大街上,耳边传来集市上的阵阵吆喝,行人热闹如织,她却仿佛其中的漏网之鱼,只觉周身孤寂。
在夜幕降临时,她想起了一些往事。
她似乎有些迟钝。
她与姜絮是血亲,也有不少人说过她们二人模样相像。
如果漆香都可以成为他的妻子,那为什么她不可以?
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明明她现在已经很幸福。
有纵容自己的父亲,宠溺自己的夫君,早先命悬一线的挚爱也保全了性命,甚至有东山再起的迹象。
明明她的生活如此顺遂,可她还是在想起年少时被人放弃的那一幕时,心生怨怼。
为什么?
凭什么?
她对周梧说不上多爱,只不过年少时懵懵懂懂的喜欢罢了。
可是为什么,他要弃她?
可是凭什么,他敢弃她?
她恨他,恨之入骨。
他亦恨她,只不过隐忍未发。
只因为她,当年在退掉与他的婚约时,故意在姜衡面前撒了谎,气得姜衡对他放狠话:
“此婚一退,以后你便再也进不了姜府的大门,也别再妄想迎娶我姜家的女儿。”
“姜絮也不可以吗?”周梧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点漆似的眸子里盛着莹莹珠光,是他满心满眼的希望。
谁知太师椅上的姜衡眉毛一撇,冷言道:
“尤其是姜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