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红缨怜惜她小小年纪痛失至亲,于是答应私下教她骑射之术。
她学得很快,不到一年便已学得有模有样。每次看到她手握长弓,楼红缨总会想起在北境驰骋疆场的时光。
而她,似乎看出了楼红缨眼里的怅惘。
她跟楼红缨说:
“伯母,等絮儿亲手报完娘亲的仇,絮儿就来帮伯母报仇。”
说完,她拉满弓弦,将手里的箭羽瞄准御史府大门的方向:
“絮儿只等伯母开口。”
她的声音仍透着稚童的天真,但语气却阴冷得骇人。
楼红缨顿时怔住,愣了半晌才蹲下身,捧着她的小脸,指腹轻轻在她脸颊刮了两下,柔声道:
“伯母没有什么仇,伯母只想絮儿开开心心的。”
姜絮垂下握着箭羽的手,抿了抿唇,认真说道:
“可是絮儿也想让伯母开心。”
原来,那个时候,她的不开心,就连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都看得出来。
“伯母没有不开心,伯母只是有时候……很想念北境。”楼红缨回道。
“像絮儿想念娘亲那样吗?”姜絮问道。
姜絮童言无忌的一句话,惹得楼红缨顿时潸然泪下。
那个时候,楼红缨没有回她。
而今天,楼红缨已然下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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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的时候,已是入夜时分,姜絮提着灯笼在府里找了一圈,没有见到叶淮生的影子,忽的想起,她走之前跟他说了句等她回来。
他该不会还在演武场吧。
姜絮将灯笼高高提起,借着灯笼昏黄的光,扫视一圈,却见演武场里黑漆漆空荡荡,根本没有人影。
离去的脚步刚刚迈开,却听见身后远远传来的枪弄棒的声音。
她提着灯笼,循声朝西南角走去,试探性喊了声“侯爷?”
话音刚落,那破空的舞枪之声骤停,不过转瞬,枪风更烈。
不再是起初的随意舞弄,而是带着些许怒意,横枪扫过之处,夜风都似被撕裂般,每一招都用足了力气。
姜絮感觉他的每一棍,都像敲在了她身上,让她心里惶惶。
她慢慢走近,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轻声解释道:
“我刚从玉容堂回来……”
话未说完,一杆长枪倏地横扫过来,堪堪擦着她的脖颈,枪风凛冽,将她发丝猛地吹起又垂落,缠绕枪尖上。
她愣在原地,忘了闪躲,只觉得脖颈一阵凉意。
这枪若是再近一寸,便要划破肌肤。
她知他是故意的,但却不知他为何生这么大的气。
她慢慢抬手,指尖推了推面前的冰冷银枪,声音软得发颤:
“侯爷这是……”
姜絮灯笼举得高,差不多到了他肩胛。烛光映照下,他眼底闪着金色微澜,似带着些许疲惫与酸涩。
被姜絮察觉的一瞬,他眸中寒凉意更甚,回望姜絮的一眼,吓得姜絮汗毛竖起。
“某人不是说要认真练箭吗?”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似许久都不曾开口。
在这偌大却空无一人的侯府,他确实也没有可开口而谈的人。
难道自她走后,他便独自在此练了一下午的枪。
若是这演武场没解封呢?
在她入侯府前的那半个月,他又是如何独自一人渡过漫漫长日。
姜絮难得的对他升起了同理心,并没有辩驳他的话,只是心虚应道:
“这就去练。”
说着,她望着他稍有缓和但仍带着侵略性的眼神,试探性地步子后撤。
她才退了一步,却见他握枪的手猛地收紧,银枪被他一瞬收回,“哐当”一声丢在地上。
她愣在原地,只见他大步跨来,两手一伸,扣住她的腰背将她狠狠揽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呼吸不过来。
姜絮闷哼一声,刚抬起头,却被他滚烫的手掌猛地扣住下颌,强迫她将下巴高高扬起。
还是不够,她稍稍踮脚,才勉强让自己的脖颈不被他掰断。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他的吻便落了下来,似将满腔的愤怒都发泄在她身上,吻得她脚步虚浮,不住后退,却又被他扣得更紧,腰腹抵着他硬挺的胸膛,隔着衣衫传来他急促的心跳,一下重过一下,撞得她心尖发颤。
她试探性地推了下,却被他按着脊背惩罚,她没忍住闷哼一声,却似点燃燎原之火,让他吻得愈加发狠。
她放弃挣扎,松开提灯的手,双手攀上他的后颈,回应似的微微仰头,唇瓣轻启,接纳着他的吻。
两人唇齿交缠,在漫天星辰下吻得肆意忘我。
直到夜风渐凉,一阵寒意拂过脖颈,他才稍稍退开,结束这个漫长而又无稽的吻。
“真是个轻浮的女子!”他别过身去,下颌线绷得笔直,已然恢复平日里那般薄情冷淡,仿佛刚才那个吻得忘情之人,并不是他。
或者说,他并不承认,那是他。
姜絮站在原地,唇上仍留着他的灼热气息。
她不理会他的冷言冷语,只是蹲在地上,拾起滚落的灯笼,昏黄的光晕横亘在两人之间。
“我不过是配合侯爷罢了,若侯爷认为这是轻浮,那便是了吧。”她平静地说道。
而她的平静,落在叶淮生的眼里,便成了挑衅。
“配合?”他轻笑一声,傲慢从喉间溢出,“你的意思是怪本侯轻薄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