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恼怒的是,他竟无法分辨,她这撩拨,是真心,还假意。
若是继续吻下去,岂不顺遂她意。
他轻咬着她的唇瓣,怀中之人疼得“嘶”了一声,他才猛然将她松开。
她被他亲得腿根发软,脚步虚浮,踉跄着后退几步,几欲倒地,又想他那冷漠的话语,硬是咬牙站稳脚跟。
叶淮生站在原地,感受到唇瓣温热,似还残存她的气息。他抬手,拇指指腹擦过唇角,抹掉唇上一点濡湿。
他目光清冷地看着她,面带愠色,正欲恶语相向,却察觉耳根在不受控制地发烫,连带着脸颊也似漫上一层薄红。
他也不知自己是怎的,只是看着他微微开合的蜜唇,便如中蛊了一般,做出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行为。
他明明带着几分强势与威逼靠近,却没想到会被她坦然的回应搅乱心神,甚至连身体都背叛了理智。
而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似全然没有意识到他周身的怒意,伸手将被微风吹起的发丝撩到耳后,动作自然从容,仿佛刚才被他压着强吻的人不是她。
她这般镇定自若,反倒显得他落了下风。
“你嫁入侯府,便是本侯的人,本侯想对你怎样就怎样。”
他生硬的解释,随着夜幕降临而泛起的凉意,一起漫上她的心头。
她点头回他一个“好”字,声音极淡极轻,却重重地落在他心上。
她刚才没有逆他心意,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
她好歹是个女子,而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不管他做出什么行为,她都能理解。
她半蹲在地,捡起刚才慌乱之中丢下的箭羽,指尖刚碰到弯弓,却听得脚步声起,衣角擦着皂靴。她知道,是他在步步远离。
在最后一抹晚霞褪去前,在黑暗深沉的夜色完全笼罩演武场之前。
她左手握着弓身,右手拉着箭羽搭弦。
她眯起一只眼,视线锁着百步开外的箭靶,目光锐利如鹰隼,神色平静沉稳。
她屏息凝神,而后松指,箭羽破风而出,带着一声长啸,似要将这夜幕撕破一般,极速朝那箭靶飞去。
直到听见“笃”的一声,不必去看,她便有十足的把握,那箭必然正中红色靶心。
她心满意足地扬了扬嘴角,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而后转身走进无边夜色里。
她摸到怀里的狼牙令,心里已有大略的盘算。
那狼牙令,是被他强吻之时,她双手环着他的后颈,反吻着他乱他心意时,趁机解下来的。
后来,她被他推开,她以为他察觉了什么,面上故作镇定,心里却乱做一团。
好在他只是看起来十分烦躁,似乎对她颇有不满,但他并未多言,这倒给了她平复心情的时间。
只要他出现在演武场,只要他教过她射箭,便已足够。
-
姜絮回到西厢房的时候,房间里亮着烛火,但是没见着叶淮生的人影,她等了大半个时辰,困意来袭,便先行睡下。
一觉睡到卯时,她忽的睁眼,余光瞥到桌案旁坐着一人。
他察觉到她屏住的呼吸,冷言道:
“醒了?”
他这是在问候?
他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为什么非得睡这里?
“嗯。”她淡淡应道,压下心中的无数疑问,并不多言,稍稍收拾一番,便去书房抄经。
窗外梨花簌簌零落,碎白花瓣随风飘进书房,落在书案写了半卷的宣纸上。
姜絮伸手轻轻拂开,头也不抬,仍沉浸在笔下的走墨之中。
窗轴轻响,夹杂着几声脚步声,而后几分沉郁的气息漫上窗台。
“平日里那般寡廉鲜耻,谁曾想背地里竟一心向佛。”
冷嘲与微风一起荡进书房,吹得姜絮露出的一截皓腕裹上一层寒凉。
她心头微微一顿,却依旧垂着眼帘,专注地将笔下之字写完。
见她不吭声,他绕过窗户,走进书房,阴影投在她清隽端正的经文上。
他指背轻扣书案,“咚咚”两声,声音清晰明显,让她再也无法故作忽视。
她抬眸望他,目光坦然,似在等他开口,或是等他出言嘲讽。
他喉结滚了滚,原本准备好的讥讽在喉间顿了下,才硬着头皮说出口:
“你拜的菩萨,知道你平日里轻浮浪荡的模样吗?”
他说这话,极为难听,不过是想让她羞愧难堪罢了。
但姜絮的脸上一片清明,并无半点窘迫,反倒升起一丝怜悯,她淡然道:
“菩萨知道。”
“侯爷知道。”
“但是菩萨不会像侯爷这样,拿此事刁难于我。”
叶淮生被姜絮的这三句话怼得一时哑然,仍强撑着底气问道:
“那你自己知不知道?”
“知道。”
“知道你还……”
“因为我也不会拿此事刁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