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会!”姜若雪的声音陡然拔高,连门外路过的丫鬟仆妇都听到了,好奇地打量着二姑娘的闺房。
“全京城都在传,说他镇北候冲冠一怒为红颜,说他就因为你受了点委屈,便抄了忠勇侯府满门。”姜若雪压着声音咬牙切齿,眼底灼烧着近乎疯狂的嫉妒:
“他们都说他爱惨了你。”
姜絮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姜若雪,无助地摇头,辩解道:
“阿姐你误会了……”
说着,姜絮掀开锦被,将裤腿轻轻往上一撩,露出膝盖那片几乎磨掉一层皮的擦伤,红肿发紫的伤口还未结痂,伤口的边缘皮肉翻卷,稍微动动都扯着疼。
“昨日我从马车上跌下来,就跌在他面前,他连手都没伸一下,还嘲笑我被吓得腿都软了。”
姜絮又将手肘处的伤口撩开:
“你说这样的人爱惨了我,我万万不信。”
姜若雪的目光落到姜絮刺眼的伤口上,恢复些许理智:
“那那些人……”
“都是流言。”姜絮抓着姜若雪的手放进自己掌心,安抚道:
“京城那些人,最喜欢传流言了。”
“那你呢?当真不爱他?”
“不爱。”姜絮斩钉截铁。
他害她背上红颜祸水的骂名,他害她爹爹罚她跪祠堂,还害她阿姐差点与她反目,这样的人,如何谈爱呢?
而且,如果动情之人都如她阿姐这般癫狂到失去自我,那又有什么意义?
倒不如像苏芸那般,长伴青灯古佛,清净自在。
也不知苏芸有没有被救出来。
“对了阿姐,我有东西要给你。”姜絮从枕头下摸出一本线装小册,递给姜若雪,“这是阿姐最珍视的东西,我不能要。”
那日青荷出现得太突然,姜若雪眼疾手快将册子强行塞到了姜絮怀里。
姜絮留了这么多天,总算有机会还给姜若雪。
“可是……”姜若雪犹豫着,想拿回来,可又想让姜絮照着册子去拉拢叶淮生,好获取叶淮生的信任,日后帮他沉冤昭雪。
“放心吧阿姐。”姜絮将姜若雪摊开的手指卷起,将册子牢牢卷进姜若雪的掌心,眨了眨眼:
“我都抄下来了~”
-
姜若雪走了之后没多久,姜絮恢复了些力气,想起父亲昨日的惩罚,便忍着膝盖上的痛,乖乖跑去跪祠堂。
祠堂里点着一排长明灯,烛光映着“先妣柳氏之位”的牌位。
姜絮跪在蒲团上,望着娘亲的牌位,仿佛看到了昔日娘亲宠溺的笑容。
印象里,娘亲与父亲十分相爱。每年春秋,父亲不管多忙,都会带着娘亲和自己去护城河畔放风筝,街上的人见了,都说他们二人是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再恩爱又如何呢?
娘亲去世的这十年间,父亲整日忙于政务,完全忘了这事,再也没有带她放过一次风筝,连昔日对她的偏爱都逐渐转移到了姜若雪身上。
她并不嫉妒姜若雪可以得到父亲的偏爱,她只是接受不了落差。
她有时候甚至觉得,记忆里小时候的父亲,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父亲并没有爱过娘亲,更不爱她。
她为娘亲感到不值。
如今她即将走上娘亲当时的路。
再过一天,她就要嫁入镇北候府。
她很好奇,母亲嫁入姜府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受。
如果她提前知道嫁入姜府后会是这样的结局,她还会选择嫁进来吗?
一想到此,姜絮心头泛酸,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流了出来,顺着下颌,一滴一滴砸在蒲团上。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任由泪水模糊眼眶。
正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姜絮胡乱抹了把眼泪,腰杆挺得笔直,吸了吸鼻子,平复下心情,不能让父亲瞧出异样。
眼角泪花未干,她又听见门口传来轻叩门框的声音。
连三空一。
连续敲三下,而后空一下,再敲一下。
这是她与青荷约定的暗号。
“二姑娘……”
青荷的声音微弱蚊蚋,姜絮不敢回头,只是稍微侧身,竖起耳朵听。
“侯爷让我传话。”
说完,青荷往姜絮的方向扔了团字条,轻轻咳嗽一声,提醒姜絮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