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事无论成与成,仅看在臣女为君分忧的初心上,可否算得有几分薄功?”
圣上指尖轻扣御案,面上无怒无喜:
“你这份心意,朕会记着,也知你是个懂事的,只是这般急着论功,倒显得落了下乘。”
圣上的语气平和,藏着提点,既顾着她分忧的情分,又暗指她贪功之心。
听闻此言,姜絮“噗通”一声屈膝跪地,伏身叩首,声音带着几分惶恐:
“陛下恕罪,臣女此言并非邀功,只为赎过。”
圣上眼眸微抬,方才沉凝的神色散了大半,沉声问道:
“你何过之有?”
姜絮伏身不敢抬头,脊背绷紧,声音发颤:
“臣女遭忠勇侯府家丁拦路寻衅,臣女无能,竟让陛下手谕遭家丁抢去,最后靠着陛下给的鱼符震慑众人才勉强逃出生天。”
“臣女不敢奢求功劳,只求陛下恕臣女大不敬之罪。”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瞬间死寂,檀香似乎都凝在了半空。
圣上方才还带着几分训诫的眼神,瞬间翻涌起雷霆怒意:
“放肆!”
圣上霍然起身,龙袍广袖拂过御案,奏折散落,殿内内侍宫女吓得齐刷刷跪地,头埋得极低,大气不敢喘一个,生怕触了龙鳞。
姜絮跪在青石板地上,瑟瑟发抖,等着听圣上的裁断,却迟迟不见圣上有何进一步的惩戒,她不知问题出在了哪里,只能继续拱火。
既然不治忠勇侯府的罪,那便先来治治她的罪。
姜絮伏首跪地走到御前,双手将鱼符呈上:
“臣女让忠勇侯府抢了手谕,有失职之责,请陛下收回鱼符,治臣女大不敬之罪。”
圣上没有来得及收回鱼符,眼底先闪过一丝疑虑,突然问道:
“你不过一介尚书府女眷,忠勇侯府的家丁何故贸然拦路挑衅于你?”
闻言,姜絮猛地肩头一颤,方才还强撑的镇定尽数坍塌。
她死死攥着鱼符,想拼命把泪水忍回去,可往日心酸,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了下来,砸在青砖上,晕开点点湿痕。
“请陛下明察……”姜絮的声音哽咽,一时悲恸难抑,哭腔声尽显,一字一泣,将忠勇侯府次子屡次三番围追堵截之事上报。
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里满是屈辱与恐惧:
“臣女自知庶女身份低贱,无人庇护,从来不敢招惹是非。”
”此次忠勇侯府次子之事,臣女本想默默忍受,只是谁想他竟胆大包天,无视皇权,抢了圣上的手谕。”
“臣女迫于无奈,不得不将事情缘由悉数禀报。”
话落,姜絮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姿态卑微又可怜。
圣上听得眉头皱紧,但眼里的怒火却渐渐淡了,反倒漫开了一抹了然与冷意。
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强抢民女引发的争端罢了。
圣上眼底的波澜逐渐消散,只剩帝王的凉薄与敷衍。
他的眼神落在姜絮手里的鱼符上,念及她的分忧之情,当即抬手道:
“起来吧,这鱼符你且拿着,朕将这鱼符赐你,往后若是再有人敢挑衅,凭此鱼符可以调动沿途巡防。”
“此事朕自有处置,你且回府,莫再御前喧哗。”
圣上话里话外都是逐客之意,半点没有方才听闻抢夺手谕时的雷霆之态,分明是拿个鱼符将姜絮打发了事。
姜絮攥着鱼符僵在原地,泪水还挂在脸颊,满心的希冀瞬间凉了半截,屈辱与茫然交织,却不敢违逆圣意,只能含泪叩首谢恩。
她想不通问题出在哪里,转念又想起方才在御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般狼狈,却没有讨得半分好处。
区区一个管家,都敢抢圣上手谕,那她拿着这鱼符又有什么用?
若是李径日后继续为非作歹,她又能找谁?
姜絮正心烦意乱着,掀起车帘一角,夜风灌进来,才稍稍压下几分火气,可心头那股憋屈劲儿,却半点没散,忽又听得前方马蹄声急促,车夫猛地勒马:
“二小姐,有人拦路。”
话音刚落,便闻一声烈马长嘶,栗色烈驹已拦在马车侧前方,正轻踏马蹄,朝车窗处过来。
姜絮还未扶稳身形,便见车帘被掀开,风瞬间灌了进来。
猝不及防,她抬眼便撞上叶淮生深邃的眼眸。
那眼底似盛着夜色的冷沉,又带着几分桀骜的锐利,直直地看着向她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
街上行人早已识得镇北候戴罪之身,纷纷屏息退让,生怕沾染上分毫,周遭静得只剩下烈马鼻息声。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声音低沉粗粝,穿透风声落进姜絮耳中:
“怎么?哭红了眼,陛下也没给你做主?”
听闻此言,姜絮顿时心头火气翻涌,抬手便要挥开他的马鞭,怒目瞪他:
“与你何干,镇北候好大的胆子,戴罪之身竟敢拦朝臣女眷的车马。”
叶淮生手腕微沉,稳稳攥着马鞭,非但不恼,反倒低笑一声,笑声混着几分桀骜。
他俯身凑近车窗,睨着她哭红的眼尾,下巴微抬,轻佻之中藏着半吊子的真心说道:
“他不给你做主,本侯给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