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若雪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姜絮认真解释道:
“我不嫁的话,他就真得死了。”
通敌叛国,一旦罪名坐实,便是满门抄斩,即使有圣上承诺,不会牵扯到清流世家,但绝不会有人冒这个风险去救一个本就不通人性的将军。
折了一个将军,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将军。
偌大的兖朝,除了姜若雪,没有人会为他的生死落泪。
“阿姐你放心,小妹此举只是为了救他。若他无罪,我便与他和离;若他有罪,我便守活寡。”
也好断了那些上门提亲之人的念想。
再者,这个决定里面,本就藏着她的一点私心。
姜若雪被姜絮说动,跪在地上,眼角泪花都还没有干,嗓音嘶哑地说道:
“求父亲成全。”
姜絮也跟着跪在姜若雪身旁:
“求父亲成全。”
“胡闹!”姜衡气得抚掌拍了几下桌子,怒道:
“姜家家风世代清正,这一嫁过去,若他镇北候真的坐实了罪名,那姜家岂不要添一个谋逆同党的帽子。”
“即便圣上特旨,姜家不受牵连,但这姻亲却是白纸黑字写进族谱的污点。”
“父亲。”姜絮难得语气正经,语气里多了几分义正严辞:
“不是因为没有污点所以才家风清正,而是因为家风清正,所以不怕有污点。”
“镇北候之事,父亲若是愿意站出来,便是不顾名利,为君分忧的忠良。”
听姜絮语毕,姜衡猛地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儿。
印象里的絮儿,是会追着蝴蝶满院跑的小疯子,是闯了祸就躲在若雪身后撒娇的小可怜,是说话时总是语出惊人不谙世事的天真。
可此时,跪在他面前的人,眉眼沉静,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笃定,就连紧攥着的手,都稳稳当当,不见丝毫慌乱。
他忽然觉得陌生。
但这陌生中,又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熨帖。
她当真是和她娘越来越像了。
“你……”姜衡喉结动了动,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
姜衡递了求嫁的折子,不过半日,宫里便传了口谕宣姜絮进宫觐见。
几番交谈后,圣上怜她一片痴心,特旨令她入镇北候府,与镇北候见一面再论订婚之事。
侯府门外禁军林立,煞气沉沉,内侍引着姜絮入府,一路只闻森森风声,不见半分人气。
刚转过抄手游廊,忽闻金戈铮鸣之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姜絮心头一紧,忙闪身躲在朱红廊柱后,偷眼望去。
院中青石地上,叶淮生一身墨色劲装,长发高束,手中长枪舞得银虹匝地,卷起满院落叶纷飞。
虽为软禁之身,周身杀伐煞气却分毫未减,一招一式都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长枪落地,石砖竟裂出细纹,分明是郁气难平,以长枪泄愤。
在他身后的廊下,肃立两名带刀侍卫,俨然一副监视之态。
忽然,叶淮生锐利的目光骤然扫向廊柱方向,戾气直透过来。
他手腕猛转,银枪脱手而出,带着破空的锐响,“铮”的一声,狠狠扎进廊柱。
枪尾嗡嗡震颤,离姜絮藏身之处不过半尺。
姜絮吓得浑身一僵,鬓边步摇轻晃,身后的青荷早已吓得跌坐在地,可她转瞬便定了神,压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缓步从廊柱后走出。
非但未逃,反倒抬眸直直对上叶淮生阴沉慑人的目光,神色自若地福了福身:
“小女姜絮,见过侯爷。”
叶淮生缓步上前,踏着落叶,沙沙声都带着寒意,周身戾气直逼过来。
他在她身侧站定,垂眸睨她:
“户部尚书姜衡?”
“正是家父。”姜絮回道。
此话一出,叶淮生眸色骤沉。
他想起一年前,姜衡便求着圣上赐婚,如今一年后他都已成这般模样,竟还上赶着把女儿送过来,究竟作何居心。
他一把抓起她的手腕,狠狠地扣在廊柱前,沉声逼问:
“你们究竟有何目的?”
姜絮手腕吃痛,后背抵在生硬的漆红柱面上,挣扎不出一丝力气,却仍旧心中清明,瞟了眼对面廊柱下按刀待发的侍卫,故意娇嗔着说道:
“侯爷,你弄疼我了~”
“找死!”
叶淮生忽然欺身逼近,胸膛几乎贴上她的肩膀,周身的杀气混着怒气铺天盖地压下来,眼神阴鸷狠戾,死死锁着她的眼。
手上力度又加重三分,几乎要将她柔若无骨的的手腕一把掐断。
他还没看明白她究竟作何意思,就见被他欺身压着的她,忽然抬眸,眸中雾水濛濛,眼尾还带着被他弄疼了的红。
她微微仰头,一脸娇羞,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下颌。
他以为她在引诱。
却听见她的娇羞软语之中,藏着一丝透骨的清冷:
“吻我。”
她的唇瓣几乎擦过他的耳廓,温热的气息顺着耳尖窜进心底,挠心口竟有些发痒,他正欲厉声呵斥,垂眸却撞上她噙着笑意的算计:
“要是想活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