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的这顿中饭还算规矩，没人喝酒，主打吃一餐便饭。按照项目经理‘刘总’的话来说，那就是下午还有正事。

下午到底有什么‘正事’？其实就是开会。没完没了地开会，车轱辘话来回说，废话和假大空能装一箩筐，正事就像是兰州拉面里头的牛肉，就说了一点点，可以忽略不计。

汪翎霏作为会议里唯一的年轻女性，她全程是又要做会议纪要，又要站起来端茶倒水，像个古代大户人家带出门的丫鬟。

繁杂的会议从天亮开到天黑，傍晚6点，在最后一场会上，程铂桉出现了。

汪翎霏那会儿正拿着暖水壶弯着腰，像个奴才似的给在座的各位男领导陪笑倒茶水。她这还没直起腰呢，就见会议桌前的这一圈男人们突然个个都站了起来。她顿感疑惑，顺着他们的眼神往门口看，只见程铂桉穿着一身高定西装，风尘仆仆地进到了会议室。

“程总！您这专程从香港赶来，真是……辛苦辛苦。快，快落座！”济南项目部的刘经理一路迎着CFO安排了这间会议室里最好的位置，以示尊重和讨好。

汪翎霏忍不住朝程铂桉投去目光，他这高大帅气的外形配着一身春秋季的西装套装，坐在这一群油腻的工程男中，实在是突兀，感觉都不像是一个画风的。还有，他要来济南怎么没和她说？他知道要她事无巨细地报备，可他呢？只字不提他自己的行程，简直是霸道不讲理。

“小汪！赶紧过去倒水呀。愣着干什么？”王万富也没想到程铂桉会来。但是既然领导来了，他这同为上海总公司的员工肯定得‘显’一下，把讨好做到位。

汪翎霏假装不认识程铂桉，她提着暖水壶点头答应，脚步往程铂桉那边挪。

“不用，我有咖啡。”程铂桉哪里舍得让她过来‘伺候’？他指了指他放在桌上的热美式，又看向会议桌边的空位，说：“都坐下吧，继续开会。”他在暗示汪翎霏别端茶倒水了，赶快坐回去。

“暖气开了没？温度调高点。程总穿得太单薄了，到底是香港暖和呀。”济南项目部的刘经理上来就是一句看似是夸奖，实则是试探。

程铂桉的这个行程确实来得突然，没有任何人有准备。挺好，他要的就是他们没有准备。“项目部的会计在不在？叫过来一起开会，把账目资料全都拿过来。”他一秒进入状态，完全不搞大陆寒暄的那套，直接真刀真枪上。

饶是汪翎霏这种没有什么职场经验的都看得出，他这是来‘杀人’的。可是他为什么要在年底这么关键的时候突然来办事？他是早有准备，还是突然接到风声？

反正，她怎么想都不会觉得他是因为她来的济南。毕竟，他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被感情左右的男人。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还谈不上‘感情’这两个字。

“咖啡凉了吧，程总。我让实习生给您出去买一杯热的。北方和香港可不好比，天寒地冻。”王万富也疑惑程铂桉的突然出现，他目光投向程铂桉，借着讨好摸索对方的态度。

“你也知道天寒地冻？”程铂桉从包里把资料拿出来，他一边翻动，一边语气冷淡地回怼：“这么冷的天，你让人家小姑娘一个人出去买咖啡，倒是好意思。”说完这句，他抬眼看向王万富，冷声反问：“你怎么不去买？”

汪翎霏坐在王万富边上，她正打开文档准备做新一轮的会议纪要，当听见程铂桉呛王万富的这句话时，差点儿笑出声儿来。她默默在心里暗爽，心想到底是CFO啊，官大一级压死人。

王万富被怼得有些莫名，他有点儿下不来台，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且眼神瞥了眼汪翎霏。或许是心里不舒服，他尬笑了一下，厚着脸皮说：“程总年轻，爱喝星巴克啊，COSTA啊这些，我怕我买不来。这不，小汪国外回来的，她懂呀。当然啊，程总要是实在是想喝我买的，我现在就给您去买，只要您不嫌弃。”

他说完就立即站了起来，做出今天必须满足CFO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