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年那句逗弄的话刚出口,尾音甚至还未完全落下,眼前的景象就让他所有预备好的、轻松戏谑的表情瞬间凝固。
一件蓝色班服被递到了他面前。
南晞的动作快得没有一丝犹豫,仿佛这根本不是一个需要思考的选择。沈延年愣住了,抬眼望去。
南晞的脸上其实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没有委屈,没有不满,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沈延年太熟悉他了,那垂下的眼睫在眼底投下的一小片固执的阴影,那递过衣服时,指尖都不曾颤动一下的平稳。这一切细微的信号,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汇成一句清晰无比、却无声的宣告:
给你。
你想要,就给你。
换句话说,只要我有,只要你想。
一种极其柔软却又无比沉重的东西,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沈延年的心口。那股原本想要恶作剧得逞般的轻松感,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消散无踪,只剩下一点涩然的余味。
他本来是该笑的,然后说:“我开玩笑的,粉色也很好看”,然后把蓝衣服推回去,让这小小的插曲变成他们平日相处的寻常玩笑。
可这一刻,他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在南晞这近乎本能的反应里,感受到了一些让他曾经并未注意到的,心头微颤的东西。这不是简单的“好说话”或“懂事”,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几乎烙印在灵魂里的让渡。
南晞在把他自己的喜好、意愿,甚至可能是一点小小的期待,如此自然、如此迅速地置于沈延年的“想要”之后。
沈延年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点心血来潮的“逗弄”,建立在一个多么笃定而又残酷的认知基础上,他知道南晞一定会让给他。他在潜意识里就已经吃定了这份“好”,这份“顺从”。
他明白南晞为什么这样的。
这个少年在用尽一切方式,从他这里汲取赖以生存的安全感,用绝对的服从和付出,来换取他一丝不苟的陪伴和不离不弃。
而他自己,也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沉溺于这种毫无保留的奉献所带来的温暖与掌控感中,这让他得以从自身那些粘稠灰暗的过去里暂时探出头来,呼吸一口名为“被需要”“被仰赖”的清新空气。
他是需要南晞的,非常需要。但南晞并不明白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他忽略了这样前置条件,私以为他们是平等的,却忘记南晞被排除在了真相之外。
不公平。
这三个字带着冰凉的重量,砸在他的心头上。
一股混合着心疼、懊恼与深切愧疚的情绪涌了上来,淹没了那短暂的、因被如此重视而产生的细微悸动。他享受着南晞带来的光与暖,却在此刻才格外刺痛地意识到,这光芒或许正以少年悄然消耗自身为代价。
沈延年沉默地接过了那件蓝色的衣服,指尖触及柔软的布料,却觉得它微微发烫。他垂下眼,避开了南晞依旧平静的视线,将那抹翻涌的复杂心绪,连同未出口的玩笑和解释,一起默默咽了回去。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扯出一抹微笑:“那蓝色就给我了。”
“嗯。”
南晞的动作有些迟疑,他看着沈延年的微笑,像沈延年一样,一起生活了那么久,怎么看不出他表情的勉强。
这让他有些慌乱,但是下一秒好像又是错觉一般。
沈延年又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但是细想又没有任何的变化,仿佛只是他情绪感知上的错误。
他情绪的错误变得越来越多了。
班服很好换,去厕所的隔间一脱一套就好了。南晞穿了一身的粉色,沈延年是一身的蓝,这样看上去更像是学生了,毫无违和感的融入了一众学生中。
“欸欸欸,你别戳我啊,我忙着呢!”同学A抱着南晞的生物试卷奋笔疾书,但是旁边的人并不饶他,直接将笔抽走了:“欸!”
同学A暴起,准备来一波泰山压顶来夺回自己的宝贝黑笔,但是被先行制裁了,同学B一招锁喉,掰着A的脑袋转到了一个方向。
“你看!”
A本来是要使出偷桃大法的,但是眼神还是听话的瞟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发自内心的一声:卧槽?
比他们更大胆的是旁边的华子辰,以他的逻辑来看,他们已经算是老交情了,直接就是一个放心大胆的调戏,堪称王健第二名。
“晞哥人比花娇啊~”
南晞这个名字自己带话题度,女生们的目光被吸引过来,袁敏本来在和旁边的体委聊天,也被吸引了过去。
不约而同的,大家承认了华子辰的说法。
人比花娇。
确实是人比花娇啊~
沈延年听到他们的议论,也再一次细致的打量了一下南晞的样子,粉色的对于他来说要稍微小了一点点,但是对于清瘦的少年来讲问题不大。
粉色衬得南晞更白了,沈延年仔细回想了一下江楠的模样,虽然是美的,但是肤色却没有如此白皙,想来很有可能是遗传了他的父亲。
能在粉色下还显白的除了人比花娇,也想不出任何合适的词汇了。
南晞察觉到了沈延年观察的眼神,有些无奈。但也没有管班里人起哄的样子了。
看到南晞这么穿,有人就动了小心思了。
就比如……华子辰。
华子辰自觉自己的皮肤也不黑,也想试试娇滴滴的粉色,他环顾四周扫视一圈儿,锁定了和他身高相似的体委高瑜。
高瑜:……
高瑜不乐意换。
“姐,姐姐姐姐姐,你就是我亲姐,让我穿穿试试么~”华子辰求爷爷告奶奶,在高瑜后面跟着,像个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