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放下手机，坐到床边：“有何吩咐呀，小少爷？”

苏屿珩眼睛被热度蒸得雾蒙蒙的，漾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平日里那份骄矜被病弱的迷糊取代，看着竟有些可怜巴巴的可爱。“你陪着我，不许走。”

“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沈墨失笑，伸手将他滑落的额发拨开。

“没有，”苏屿珩固执地摇头，也不知是烧糊涂了还是心里话终于找到了缺口，“你离开了好久好久……”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尾不知是因为发热还是别的什么，悄悄泛起一点红。

沈墨心头微软，有些失笑又有些心疼。

他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拭去苏屿珩眼角那点湿意，然后握住了他发烫的手，“我在呢，没走。”

苏屿珩被他温暖干燥的手握着，指尖传来的温度暖烘烘的：“我想睡会儿……睡醒了，你一定要在。”

“嗯，我保证。”沈墨认真地点点头。

得到承诺，苏屿珩似乎安心了些，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沈墨看着被窝里蜷缩着的的少年，心口某处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像是被温水浸泡，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就这样坐在床边，静静地陪着，直到外卖电话打破宁静。

沈墨试着抽手去接电话，却被睡梦中的苏屿珩无意识地攥得更紧。

“屿珩，醒醒，吃点东西再睡。”沈墨轻声唤他，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苏屿珩费力地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离。

沈墨已经把粥和鸡蛋羹从外卖袋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想先喝粥，还是吃鸡蛋羹？”沈墨问。

“鸡蛋羹……”苏屿珩没什么精神，懒洋洋地不想动，只是微微张开了嘴，眼巴巴地看着沈墨，坐等投喂。

沈队长此刻毫无怨言地化身全职保姆，任劳任怨地舀起一勺温热的鸡蛋羹，仔细吹了吹，才送到苏屿珩嘴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吃下去，又哄着喝了半碗粥，最后看着他把药乖乖吞下。

吃了药，困意再次汹涌袭来。苏屿珩几乎一沾枕头就又睡了过去。

沈墨替他掖好被角，调暗了灯光，这才轻手轻脚地带上房卡，去老邢的房间借用浴室洗漱。

老邢他们刚吃完晚饭回来，正在房间里商量明天的战术。见沈墨进来，老邢立刻问：“屿珩怎么样？严重吗？”

“烧得有点高，刚吃了药睡下了，明天早上再看情况。”沈墨眉头微锁。

“不行的话，陈旭你上。”老邢不能让一个队员的状态影响团队的成绩。

陈旭闻言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挺直腰板：“是，教练！我随时准备着！”

一直沉默的周凛开口道：“队长，要不晚上你过来跟我挤挤？”

“没事，”沈墨摇摇头，“我晚上还是过去那边，万一他半夜不舒服或者需要喝水，身边有人方便点。”

半夜，沈墨在另一张床上睡得并不沉，隐约听到细微的、压抑的啜泣声。

他立刻惊醒，打开床头小夜灯，只见对面床上的苏屿珩眉头紧锁，额头沁出冷汗，嘴唇翕动，正含糊地呓语：“外婆……外婆……别走……哥，哥……别离开我……别丢下我……”泪水不断从他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一小片枕套。

沈墨心里一紧，立刻起身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拍抚他的肩膀和脸颊：“屿珩，醒醒，做噩梦了？屿珩？”

梦境中的苏屿珩，正被困在一片冰冷的浓雾里。他拼命奔跑、呼喊，知道外婆和沈墨应该就在附近，却怎么找也找不到，回应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死寂和孤独的寒意。就在绝望蔓延时，一个熟悉而温暖的声音穿透浓雾，将他用力往外拉。

“屿珩！”

他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对上了沈墨写满担忧的眼睛。床头灯暖黄的光线下，沈墨穿着睡衣，头发有些凌乱，正俯身看着他。

失而复得的巨大情绪冲击下，苏屿珩想也没想，猛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将脸埋在他肩颈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哥……别离开我……别离开我……”他语无伦次地重复，手臂收得死紧，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像梦里一样消失。

沈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感受到怀里身躯的颤抖。他抬手轻轻回抱住他，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声音放得极柔：“哥在呢，没走。做噩梦了是不是？都是假的，不怕。”

苏屿珩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却不肯松手，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别担心，我一直陪着你。”沈墨低声安抚着，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屿珩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但手臂依旧环着沈墨的脖颈。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哥……你可以陪我一起睡吗？”

沈墨看着他那双被泪水洗过、显得格外清澈又脆弱的眼睛，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他点点头，声音温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