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尼亚将头转回去，操纵身体道：“感谢好心的东道主，真让我感动。只是大家的损伤都非常大，若是遇到其他同族……”

这并非危言耸听，黄面具并一众神明颇为严肃。

黑山羊看向黄面具。

“咳咳，”黄面具道，“正如一直以来我承诺以及做过的那样，在宴会上的任何损伤都将由我弥补。”

祂面向林尼亚：“你是新加入的，又受委屈了，今天你先来吧。”

林尼亚有些恍惚。虽然早有预料，但黄面具真的很像在群体社会中待过的普通生命，实在违和。

“好。”没愣多久，林尼亚笑回。

黄面具向前一跳，悬浮在林尼亚眼睛前。

“放轻松，”祂说，“让我进到你的存在核心。”

黑眼睛突然暴起，几乎要从“驾驶舱”跃出来。洛伊几次三番按不住祂，正焦头烂额，手下的眼睛忽然不动了。洛伊困惑地顺着黑眼睛的视线看去，林尼亚用黑色长锁划断了脖子。

洛伊和黑眼睛同时慌乱起来，祂们手忙脚乱的在无垠的“驾驶舱”蹦跶。趁着三个“驾驶员”状态都不行，黄面具窜进“驾驶舱”。

祂目瞪口呆。

看来即便是掌控“知识”的神明也无法得知祂们当下的状况。林尼亚得意的笑起来。美丽和算计交加，从来就不是一无是处。何况祂们三个那么有缘。

祂冲上去，一口咬在黄面具的头上。

脆脆的，好甜~

黑眼睛眼睁睁看着事情没了余地，带着绝望也冲过来。洛伊紧随其后。

林尼亚吃得很香甜。黄面具的意识味道像面粉做成的糕点，初尝淡淡，回味生甘。口感像脆笋，Q弹酥脆。

黄面具在惨叫，无声的声音顺着某种规则，划破林尼亚的意识。祂加快了阻嚼。

这以神明为名的存在意识显化只是普通的纸面具。林尼亚像咬糖纸一样撕开，吞下去。

面具上的额头、空空的眼睛范围……吃到被挖开的吻部时，突如其来的痛苦席卷林尼亚的全身。祂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被撕裂了。

祂无法语言，无法视物。记忆如同雪崩的山丘，思考如同断裂的银河。祂的一切都被消解，与其说是祂吞噬黄面具，不如说黄面具的存在压倒祂的存在，林尼亚被吞噬了。

终末的感知中，一条黑色的藤曼突兀出现。林尼亚已经快要消失在宇宙，思考能力融化，像雪糕一样被黄面具吸收。祂毫不迟疑的“抓”住藤曼。

细长的藤曼牵引祂慢慢复原。

——不能说是复原，林尼亚能够明显感知到自己的强盛更胜以往。祂欣喜又不解，抬头去找黑眼睛。放眼望去，祂全无踪迹。

心下横生惘然。林尼亚又找一圈，这次对上洛伊平静的眼睛。眼瞳里水波轻浮，是狂浪已尽的寂静。

洛伊说：“黑眼睛消亡了。”

林尼亚一笑，像是某种怪异的瓷娃娃：“祂帮忙吞噬了黄面具。”

“现在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你想想听哪一个？”

“一起？”

“好消息是黑眼睛和黄面具同归于尽了，我和祂的融合被强行解开……我们都自由了。从今往后，我们会同时拥有神明的位格、同等的操控权限和黄面具的权柄。”

“坏消息是，黄面具的权柄和当初的黑眼睛一样，并不完整。”

林尼亚脸上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祂深吸几口气，强颜欢笑：“那也算不得什么坏消息。祂如今展现的能力短时间内够用了。”

洛伊深深看着祂。

“我链接虫族后，”林尼亚低下头，“你链接人类。如今的力量主要归功于我，但是你也出力不少。大家都能得救，公平吧？”

“我不认为这样有用——”洛伊：“可经过计算我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如果你发疯的计划能够短暂成功，我试试。”

林尼亚恍若未闻，兀自操控身体前往自己离开主星时的虫族。

皇宫里，虫帝在会议室发脾气，虫后在战场上挥斥方遒，军雌弟弟在看未婚夫的照片，亚雌弟弟在和幕僚嘀咕，而祂曾经最宠爱的小弟正难得茫然地看着人类消失的地方。

街道上，跋扈的雄虫，恭顺的雌虫，可爱的虫崽摩肩接踵。有吵架，有欢笑，有绝望……

那些熟悉或陌生的生命映照在林尼亚的眼睛中。

祂将自己的存在分裂为数个碎片。看着它们以主星为圆心，扩张、散落，融合尽所有虫族的生命。庞大的夜色屏障无声无息的遮盖了整个种族。

我将自己的位格与所有虫族链接，从此没有神明能够轻易更改你们的命运。

林尼亚的意识笼罩，庇护着它们，一如既往的居高临下。待分裂自己的疼痛缓解，祂准备亲手斩断那些已经不如祂强大的同族留下的印记，力量探出却又收回。

——已知宇宙所有种族都有自己的劣根性，虫族并不例外。轮回解开了，他们会恢复种族初生时的格局吗？

祂迟疑不决，自己已经是神，不是虫族，一旦干扰文明进程，将让这个种族再度迈入相同的沼泽。不到万不得已，祂不愿那么做。

既然如此，打断轮回，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