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岑应了一声，转身跟他下楼。

走到楼梯口，她脚步慢了下来，忽然低声道：“喂，陆宴清，你有没有想过，往后……会是什么样？”

陆宴清闻言侧头看向她：“什么往后？”

“就是……”她想了想，斟酌着措辞，“学堂越办越多，分号越铺越远。我可能会更忙，忙得顾不上家，顾不上你。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日子，你能忍多久？”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脚下，一级一级的石阶上，语气故作轻松，可攥着袖口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陆宴清停下脚步。他站在比她高一级的台阶上，低头瞧她。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城楼下的灯火映上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他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将她攥着袖口的那只手，掰开来，十指扣住。

“顾青岑，”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楚，“难道我们是来到这里，才认识的吗？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你要是能安安分分地待在府里，当个贤妻良母，那才叫怪事。”

顾青岑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而且我喜欢的是你。”他说这话时，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吹散了似的。

顾青岑手上一顿，抬头看他，可他没看她，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虽然我娶你，这个结果在前，可那不意味着，我是想娶个管家婆回来。”陆晏清继续道，语气还是淡淡的，可那淡淡的底下，压着的东西，顾青岑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他顿了顿，好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该怎么说，最后只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而且不止你要忙，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晚上回来能一道吃顿饭，这就够了。”

顾青岑没说话，只看着他。灯影落在陆宴清眉骨上，将他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映得柔和了几分。她忽然想起成婚那日，红烛底下，他掀开盖头时，看她的那个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

不温不火，却笃定得很。

顾青岑鼻子一酸，别开头去。幸好啊，当初不是她一个人来了这里，她用力眨了两下眼，才将那股劲儿给压下去。

“行了，行了，说这些做什么。”她抽回手，快步下了两级台阶，又回头瞪他，“走不走？不走我一个人，回去了。”

陆宴清笑了笑，跟上去，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两人一道下了城楼，街上夜市正热闹，卖馄饨的、卖糖画的、卖绢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顾青岑路过一个卖糖画的摊子，脚步顿了顿，多看了两眼。陆宴清便停下来，掏钱给她买了一只糖兔子。

顾青岑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眯了眯眼。

“好吃？”

“还行。”她嘴硬，却又咬了一大口。

陆宴清瞧着她嘴角，沾了一点糖渍，没忍住，伸手替她抹了去。指尖在她唇角，停了停，才收回来。

顾青岑感受到他温热的手指，却愣了一下，耳根悄悄红了，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地啃糖兔子，步子却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跟陆宴清靠得，更近了些。

夜市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两个人走在其间，影子被拉得长长的，叠在一处，分不开。

那天夜里，两人躺在床榻上，谈天聊地，从酒楼的新菜，聊到学堂设置的课程，又跳到报纸下一期的选题上，忽地话锋一转，又谈起沈夫人新印的册子。

顾青岑说着说着，声音便模糊了，一句“明日，我还要早起，去学堂转一圈，然后还要去酒楼，还有各个铺子，转一圈，没想到现下主要的工作，竟成了巡视……”她话还没说完，人便昏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她睁开眼，入目便是贴满星星的天花板。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那星星是夜光的，白日里吸足了光，此刻在暗里泛着幽幽的绿。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伸出手，在床头摸索着,手指忽然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方方正正的，边缘圆润，她拿起来一看，是一部手机,她的。

屏幕还亮着，还停留在视频流量数据的界面，上方的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十三分。

顾青岑不敢置信地伸手，扭了自己的脸一下。

“嘶——”

痛！！！是真的。

顾青岑猛地坐起来，呼吸一下子急了。她赶紧抓起手机，手指哆嗦着，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我回来了，你回来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得到回复。她将手机紧紧地攥在手里，盯着屏幕，脑子里各种念头，疯狂地涌上来。

为什么她会回来？

是意外？？？还是有人操作？陆宴清呢？他还在那边吗？还是也回来了？

各种阴谋论，纷纷地涌上她的心头，顾青岑越想越乱，手心攥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