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味轩的生意,倒是依旧红火,门口排队的客人,从午市一直排到晚市,可顾青岑坐在柜台后,翻着账本,心里那点欢喜,却像被风吹得越来越凉。
一连几日,她都按捺着自己的性子,想等着张掌柜,自觉地将悦来楼的地契,送上门来。可是左等右等,别说是一张地契了,连张家的半个人影,她都没见着。
这老东西,不会真要赖账吧?
顾青岑心底如是想着,指尖一下一下地点着桌面,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起来。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吧?
好歹也是在京都城里,混了半辈子的体面人,怎的能这么没品?可说归说,张掌柜那张被逼急后,涨成猪肝色的脸,又浮到她眼前。
顾青岑手上动作一顿,她突然不确定了起来,主要越想越觉得,这人怕是还真能干出,这等不要脸面的事来。
她将账本,往桌上一合,蹭地站起身,朝翠竹招了招手:“去,让陆平查查,张掌柜这几日,躲哪儿去了。别打草惊蛇,先摸摸底。悦来楼早晚是我的,他躲得过初一,还躲得过十五不成。”
翠竹一听,赶紧应了声,小跑着去了。
顾青岑转过身,看着门外明晃晃的日头,慢慢眯起了眼。若这老东西,真打着赖账的主意,那她也不介意,再陪他好好“讲讲道理”。
她的东西,断断没有白白,让出去的道理。
陆平回来得很快。他前脚刚跨进铺子,后脚还没站稳,顾青岑便迎了上去。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陆平便先道:“人就在悦来楼,哪儿也没去。”
顾青岑一怔,随即脸色便沉了下来。
好啊,这老东西不仅没躲,竟还大摇大摆地在悦来楼里看店?
更气人的是,这几日因着那场比试,悦来楼的名声,非但没垮,反倒借着她那股东风,又热闹了起来。
不少百姓听说了擂台上的事,专程跑去悦来楼门口张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家,输给了王妃,结果一来二去,倒把楼里那些老客,又带回去不少。
顾青岑越听越觉得胸口发堵,好似有团棉花,塞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合着她赢了比试,倒给这老东西,做了一回活招牌?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她捏着茶盏,在掌心里转了两圈,越转越窝火,最后把茶盏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冷意:“备车,我亲自去一趟。”
翠竹张了张嘴,想劝,可瞧她那脸色,到底把话咽了回去,赶紧去张罗。
顾青岑起身整了整衣襟,又用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深吸一口气。
她本不想把事,做得太难看,可既然张掌柜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她,将人逼到台前来,把这笔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悦来楼,她今日要定了。
顾青岑跨进悦来楼的大门,先不急着让人通传,反倒放慢了步子,背着手四平八稳地,将这楼里的陈设扫了一圈。前厅宽敞,挑高也足,几扇雕花木窗,擦得锃亮,楼梯口的红木扶手,油亮可鉴。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暗点头:这楼确实不错,地段好,底子足。反正早晚是她的,先看看不过分吧?
顾青岑正想着,目光一转,便对上了一张写满惊恐的脸。门口伺候的小厮认出了她,整个人好似见了猫的老鼠,缩在柱子旁,连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下。
顾青岑也不废话,冲他抬了抬下巴:“带我去见你们掌柜的。”
那小厮忙不迭地点头,一路小跑着在前头引路,将人领上二楼,停在一间房门前。他抬手敲门时,手指都在抖,里头刚传出“进来”二字,他便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推开门,飞快地退到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顾青岑跨步而入,陆平与翠竹紧随其后。
屋里张掌柜,正倚在案后看账本,手里还端着茶,瞧那样这是十分的悠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