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墨书几人先是一愣,随即便都笑了,原本还存着的那点拘谨,被她这一坐,给坐散了。
顾青岑与这些贵女分明才头一回,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却半点儿生分都没有。
她拿起公筷,给赵墨书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
“赵姑娘,尝尝这个,刚刚可听你说了,这菜卖得最好。你今儿要是不动筷子,下回再来,我可不给你留了。”
赵墨书笑着接了,低头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点头道:“酸甜适中,肉丝也嫩,果然名不虚传。”
王娘子也不甘示弱,伸手便从顾青岑面前的小碟里,抽了串烤鸡翅,咬下一口,便含含糊糊地嚷:“你这烤串到底怎么腌的?我在家也让厨子,照着烤过,可愣是没你这个味儿。”
顾青岑故作神秘地眨眨眼:“这哪能告诉你?方子要传也得先紧着孙宁,你还得往后排。”
王娘子闻言撇了撇嘴,又咬了一口:“不说就不说,反正往后我天天来吃,迟早吃成,你铺子里的活招牌。”
赵凌宜正舀着荷叶粥,闻言也跟着帮腔:“我也可以当招牌,我还能带姐妹们来。”
王娘子斜她一眼:“你呀,是能带姐妹来,可每回来,都点最贵的,也不怕把人吃穷了。”
赵凌宜闻言涨红了脸,小声辩道:“才没有,我每回都用攒的月银,再说王……顾掌柜的东西,贵也值得。”
顾青岑闻言笑得不行,伸手又给她夹了块糖醋肉:“吃儿,尽管吃,今儿个这顿我请客,谁都不许给我省着。”
一时间,几人推杯换盏,你帮我递串,我帮你盛粥,桌上说说笑笑,热闹得仿佛认识了十几年的小姐妹似的。
顾青岑坐在她们中间,心里熨帖极了。
这样的光景,比铺子里赚了多少银子都让人舒坦。
顾青岑吃得满足,也看她们吃得欢喜,心里忽然想明白了。
这一刻,她们能毫无隔阂地坐在一起,不是因为她是什么王妃,也不是因为她们是什么贵女,而是因为同为女子。
她们都曾被困在那顶帷帽下面,都曾被人告知‘你不能这样’‘你不该那样’。
所以当其中一个人,先打破桎梏,掀开了那层纱,走出了那道宅门,走出那条街。
其余的人,即便没有那份先行一步的勇气,见有人走在了前头,便也不由自主地跟着松了口气。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似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绑了太久,不得其解,直至瞧见了别人挣开了,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也可以喘口气。
她们不见得会立马跟上,也不见得有胆量,像顾青岑那样冲在最前头,可至少,她们不会拖后腿。
一人前行,众人跟上。不使抱薪者溺毙,不使燃灯者独行。
女子之间的这点默契与托举,从来不必宣之于口。你先前一步,替她们试了险,她们便在身后,悄悄地替你把路踩平。你为她们挣来一口自由,她们便还你满堂的喝彩与撑腰。
这种情谊,不惊天动地,却细水长流。
正因如此,她们才能在这样的夜晚里,为了一串烤鸡翅、一碗荷叶粥,笑得这样鲜活。那笑声亮堂堂的,像是一簇又一簇被点燃的灯火,在黑夜里连成了片。
这便够了。
女子之间,本就该如此!骨血中本就是同盟,才不是外人所说的,只知后宅争斗。那些话,不过是将女子,关进四方天井之后,再反过来笑她们目光短浅的借口罢了。
谁生来眼里,就只有那几间屋子?谁不想抬头就能瞧见四方天,低头走自己的路?
只不过从前的路,都被堵死了,逼得人只能在方寸之地里争夺。
如今有人豁出了一条口子,透进来的风,便告诉所有人。
女子之间,也可以互为臂膀。
她们会为了一串烤串,互相打趣,也会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姐妹奔走筹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