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他又派小厮，去赏味轩门口，转了两圈，小厮回来禀告说，赏味轩一切如常。

排队的顾客，还是从街头排到巷尾，烧烤的青烟，还是从早飘到晚，那边好像压根就没把什么厨艺比试，放在心上。

到了第五日，张掌柜终于坐不住了。他不怕顾青岑应战，就怕她不应！！！

不应，这场局，就成了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辛辛苦苦布下的圈套，散出去的谣言，造起来的声势，全成了打在棉花上的拳头。

更让他恼火的是，顾青岑的态度，她不是拒绝，而是无视。

她连一个“不”字，都不屑于给他，仿佛他张德这个人，以及他精心策划的这场比试，在她眼里，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这天午后，悦来楼一个客人都没有，偌大的店堂里，只坐着张掌柜一个人。

张德灌了两杯冷茶，仍压不下心头的火气，将手中的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搁，起身理了理衣袍，冷笑一声：“她不给回帖，我便亲自去问她。我倒要看看，她当着我张德的面，还能不能这般装聋作哑。”

悦来楼的张掌柜，亲自登门，这在赏味轩还是头一回。

张德今日穿得格外讲究，藏青色的绸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腰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脚上的靴子，都擦得锃亮。若是不认识他的人，乍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老爷，赏面来铺子内吃饭的。

他踏进赏味轩的大门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语气也是客客气气的，见谁都是拱手抱拳，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

可顾青岑一眼，就看穿了他笑容底下的那层意思。

那笑意浮在嘴角，却没有漫进眼睛里。他进了门，便装作四处打量，目光似是要把铺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丈量一遍，看看哪里藏着，他想象中那个不存在的，大家皆心知肚明地“王府老师傅”。

顾青岑和张德对视了一眼。

只一眼，两人便同时露出了笑容，张掌柜拱手作揖，姿态谦恭，笑得像是见了老朋友般，仿佛不是前些日子，还在背后给她使绊子的人。

顾青岑微微颔首，嘴角扬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生疏，也不过分热络，仿佛对待一位恰巧路过，来讨杯茶水喝的街坊。

两人一个比一个客气，远远地望去，俨然是一派宾主尽欢的场面，任凭谁来看，也瞧不出这二人之间，横着的那道，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张掌柜，这边请。”顾青岑侧身抬手，将他引到临窗一张方桌前。

这张桌子，是她特意挑的。既不在最里头，显得她怠慢，也不在正当中，过于招摇。

靠窗，光线好，旁边便是街景，人来人往都瞧得见。在明面上谈，让所有人都看着，比关起门来密谈，更让她安心。

两人刚落座，小七便从柜台后，小跑着过来，手里端着茶盘，一套青瓷茶具，摆得整整齐齐。

他如今在铺子里，历练了些时日，手脚比刚来时，麻利了许多，搁茶壶，摆茶杯，替二人斟上，动作一气呵成，半点茶水也没洒出来，跟自家掌柜对视一眼，然后便识趣地退到一旁，不远不近地候着，既不偷听，也不多嘴，只等自家掌柜，有什么吩咐。

张德端起茶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不紧不慢地又将铺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他目光所及之处，桌椅摆放得疏密有致，墙上挂的菜单木牌，字迹工整。

柜台上账本，摞得齐齐整整，跑堂的那小子，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动作麻利，却不显慌乱。

铺子虽不大，但处处收拾得干净利落，连墙角都没有半点灰尘。

张掌柜心下嘀咕，不得不承认，这铺子开得，确实有模有样。

可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口，只是收回目光，笑着赞了一句：“顾掌柜这铺子，收拾得真是井井有条，比我那悦来楼敞亮多了。”

“不对，不对，是王妃——瞧瞧我这张烂嘴，”张掌柜嘴里边抱歉，这边手上也未闲着，用手轻扇了下自己的嘴，“竟是将您当作了同行，非是我不尊重您。”

张掌柜面上郑重地站起，随后微微欠身，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谦恭得无可挑剔。

可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暗芒，一闪而逝，随后张掌柜又故作为难地开口：“只是今日，咱们谈的是铺子餐食，以及同行切磋之事，我若一口一个王妃，倒显得您拿身份压人，传出去对您也不好，所以啊，我斗胆唤您一声——顾掌柜，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