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笑声底下,藏着的暗箭,却比明刀明枪,更毒上三分。
执棋的中年人见状,也不在追问,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之上,不紧不满地又落下一子,仿佛刚刚的那番对话,不过是棋局间隙里一段可有可无的插曲。
……
其实事情并没有顾青岑,想得那么复杂。她原以为这是一盘大棋,是朝堂上哪股势力在暗中布局,想借她的事打击顾家,抑或是陆晏清。
有人在圣上面前和她之间,做着某种她看不透的博弈。可当真相揭开时,反倒简单得有些可笑。
这把火,一半是冲着姜景鸢来的。京都的贵妇圈子里,看不惯她母亲的人,从来不在少数。那捻佛珠的妇人,与姜景鸢的旧怨,追溯起来怕是能说上三天三夜。
当年姜景鸢以将门之女的身份,嫁给顾西决,在京都一时风头无两,不知道碍了多少人的眼。
如今她女儿,又嫁进了皇家,还敢在京都城里抛头露面做地生意,这么“不安分”,落在那些旧怨眼里,便是现成的靶子。
另一半,则是冲着陆宴清来的。他要修律,要变法,要动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制,每改一条律令,便是从一群人的碗里往外夹肉,他们能不肉疼?他们不舒服,自然也不想让别人舒服。
这些人不敢明着和陆晏清作对,但若是能让顾青岑这个王妃栽个跟头,让清王府灰头土脸。
那修律一事,多少也能拖上一拖。毕竟有一,就有二,何况顾青岑这种浑身都是“破绽”的人呢,若这次不阻止,下次他想改什么,谁还拦得住?
两拨人,一个旧怨,一个新仇,虽目标不同,但火力,却恰好交叠在了顾青岑身上。
好在献安帝出手了。
帝王的雷霆之怒,没有明晃晃地落在谁头上。没有抄家,没有下狱,甚至没有大动干戈的彻查。
但紫宸殿里递出来的几句话,比什么圣旨都管用。先是姜府尹那边,“恰巧”查出了几个造谣生事的源头,该关的关,该罚的罚。
接着内务府的人,去铺子里走了一趟,说是例行巡查,实则是在告诉所有人。
这铺子,宫里盯着呢。
流言渐渐平息了,似是洪水来临前,被强行堵住的岸堤,不再有洪水涌下来,但岌岌可危的岸堤,洪水泥泞还在。
那些传过谣言的人,不会站出来道歉,那些听过谣言的人,也不会承认自己信错了,但其中产生的影响,造成的伤害,留在人们心底的疙瘩,却改变不了了,只能靠时间来慢慢磨平。
献安帝对此的评价,更为简单直接,派来的小高品,只传了一句话:“圣上说,把饭菜做好吃些,流言自然就过去了。”
顾青岑接到这句话时,行礼的动作,都忘了起来,愣了好一会儿,嘴角抽了抽,终究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就是‘你行你上’的帝王版本吗?”
可嘀咕归嘀咕,她也不得不承认,献安帝这话虽糙,理却不糙。
饭菜才是她的武器,与其花心思,去堵别人的嘴,不如用美食,打开他们的味蕾,去换他们的口碑。
流言能管一时,而美食的味道,却能管一世。
顾青岑想通了这个道理,便不再忿忿不平,心中廓然开朗,不再纠结。
之后她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铺子上。
因流言而停下的装修,又立刻重新提上日程,工期压缩再压缩,工人加了一拨又一拨。顾青岑实在是怕再出幺蛾子,只要有空,便亲自盯在铺子里。
从墙上的挂画,到桌上的碗筷,再到厨房灶台的朝向,每一样都亲自过目。
孙宁则守在厨房里试灶,一遍一遍地试味道,将菜单上的每道菜,都做到了自己满意为止。
两人一个主外,一个主内,硬是把工期赶了出来。
铺子变得有模有样,一切都开始井井有条,眼看着不日就能开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