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缨正骑在马上瞧热闹,听见夫人喊她,下意识就要翻身下马。连翘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拼命冲她使眼色,这时候可不能火上浇油。
可蔡景鸢已经等不及了。她几步走到一匹空马旁,双手抓住马鞍,一撩裙摆,利索地翻身而上,动作干脆利落,哪里还有半分马车里,温婉妇人的模样?
顾青瀞和顾青峯一瞧他娘要玩真的,她娘这架势,像是去干仗,顾青峯几步上前拉住缰绳,制止他娘冲出去的动作。
顾青峯声音放得又低又稳,生怕刺激了她娘:“娘,别着急。咱们这就进城了,马上就能见到小妹,您先下马,好不好?”
“对啊,娘,”顾青瀞也快步上前,伸手去扶蔡景鸢的腿,语气中带着恳切,“已经到了城门口了,小妹肯定也不想您如此冲动行事。若是您这样冲进去,事情闹大了,反倒让小妹更难做。”
“我看你们就是故意瞒着我,你们小妹的事!”蔡景鸢一开口,声音就哽住了,“你们不告诉我,我就自己去问,去瞧。”
“没有不告诉娘,我们也是一知半解。”顾青峯着急地解释道。
“夫人,这是发生了何事?”青衫军师姜知策马上前,声音沉稳,不急不躁。他没有着急着拦人,也没有着急表态,打马到蔡景鸢的斜前方,不偏不倚地问了一句。
蔡景鸢一见军师,口气倒是缓了几分。
“军师,阿岑被抓进大牢了。阿瀞和阿峯却瞒着我,”姜景鸢声音哽了一下,“我正要去找那皇帝老儿问问,到底要做什么。”
她要去问问皇帝老儿,自己家小闺女到底犯了合适,当时求娶她家姑娘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娘—慎言。”顾青瀞的语气陡然加快,又轻声补了一句,“这不是西疆。”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城门口的百姓,早已频频侧目,有些耳朵尖的,已经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顾青峯眉头忍不住抖了抖。
这、这、这是可以说的吗?难道这在西疆,就可以说了吗?她娘和阿瀞,到底要做甚。
他一边死死地攥着缰绳不放,一边飞快地说了,他知道的关于顾青岑坐牢的事,他也是只是直到顾青岑,因为不戴帷帽坐牢,其中是否有其他深意,还需在做打探。
就这他还得分出几分心思盘算,万一有人将他娘刚刚的话传进宫里去,那这趟进京的第一件事,怕是就得替母亲请罪。
顾青澹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本来在前头,跟大黄他们插科打诨,听见后头有动静,打马过来想瞧瞧热闹。
事情还没听明白呢,就听见他娘说要闯皇宫,顿时两眼放光,连声附和:“娘,我哥我姐不去,我陪您去!”
“阿蛋,你就别添乱了!”顾青峯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什么添乱?我这是听娘的话!”顾青澹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他平生最恨有人欺负自家人,管他是什么皇帝老儿,先护了短再说。
“四小子,我打小就知道你是个好的!”蔡景鸢眼眶一热,伸手想去够小儿子的手,“好孩子,你跟娘走。”
“夫人,”姜知语调平和,不紧不慢,“这正要进城,不如一切等入了城,再作商讨。大伙连日赶路,人困马乏,纵是有天大的事,也得先进了城,落了脚,才好从容应对。”
蔡景鸢闻言,犹豫了一瞬。军师的话有理,她虽心急如焚,却也明白,自己方才那一腔热血,若是真冲进了城,怕是连阿岑的面都没见着,自己先被扣上了大不敬的帽子。
她缓缓松开手中的缰绳,点了点头。
“好,那就听军师的。”
顾青峯和顾青瀞齐齐松了口气,同时在心中无语至极。
不是,合着他们刚才在干什么?演大戏吗?
两人你劝我拦费了半天口舌,军师轻飘飘几句话,就让她娘点了头。他们方才那一通忙活,简直是白费力气。
顾青澹对这个结果却十分不满意,垮下脸来嘟囔:“不是,娘,咱们不去质问,那皇帝老儿了吗?”
话音未落,顾青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他闭嘴。这夯货,真是凑热闹不嫌事大。没看大家都在劝他娘?偏偏他还在这里拱火,小四真是不知所谓。
那皇宫岂是那么容易去的地方?就凭这两个莽撞的性子,真到了皇宫,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到底,那是皇上—是手握天下生杀大权的人,他才不管你在西疆,立了多少功劳,也不会管你是谁的娘,谁的弟弟,一句话便能定生死。
他们这次进京,本就是为了面圣,可即便是面圣,也得听召才能入宫。皇上的旨意,从来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顾青峯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些乱,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