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听见顾青岑的怒音,急忙从后边拉住,她家主子的手,现如今她们势单力薄,不宜与人起冲突。
一脸横肉的壮仆,听见顾青岑的怒声,狞笑道:“怎么?”
“还怎么,天子脚下,你们就敢如此无法无天,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壮仆根本不听她说话,蒲扇般的大手一挥,“砸!!!,让他知晓何为天理,给脸不要脸。”
“动手!”狗腿子狐假虎威道。
其余几个汉子,听音如下山地饿狼,眼睛绿油油地扑了上来。
“砰!”
木制小摊被整个掀翻,重重砸在地上。
蓬松的舒芙蕾被砸地飞溅出去,滚成一团扁塌塌的泥。
“咔嚓!哗啦啦!”
旁边放置的冰盒,也被粗壮的腿横扫倾倒,里边瓷碗混着冰,滚落在地,被靴底踩踏,混进泥土和碎石。
“梆!!!”
又一壮汉直接抡起,不知从哪里抄来的木棍,砸向歪倒的小摊。
木屑四散飞溅,一块尖锐的木片,飞擦过顾青岑的手背,划开一道细长的口子,殷红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
顾青岑瞬间察觉到手上,传来一阵温热的刺痛感,但是此时早已无心顾及。
她未动,也没再喊。顾青岑就轻颤僵直地站着,如扎根的松柳,立在四处崩飞的碎片里,鼻尖萦绕着甜香与灰尘混杂的气味,口中的银牙咬紧,铁锈味蔓延口腔。
她的脸上血色褪尽,泛着冰冷的玉石般的白。眼睛死死盯着那些面目狰狞,正在打砸的壮仆,把现下发生的一切,都狠狠地记在心里。
等明日她东山再起之时,定要他们百倍偿还。
翠竹冲过来,护在她身前,被顾青岑一把攥住手腕,那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翠竹衣衫里。
打砸还在继续,直到小摊的最后一块木板,也散了架。所有甜品都与地上的尘土混为一谈,原本干净雅致的小摊,现下成了混杂着泥尘碎片,破布烂瓷的垃圾堆。
这般暴风骤雨的打砸,不过几十息。顾青岑却觉得,这是迄今为止,她度过的最漫长的人生片段。
再无东西可砸后,声音渐渐地停了。
狗腿子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踱步到顾青岑面前。
“呵!啐!”他故意吐口唾沫,到顾青岑的鞋边,眼瞧人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他眼里划过一丝阴毒,带着深深地恶意道:“今儿是给你长个记性。往后,那双招子放亮些。这京城的地界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惹到王公子。算你小子走运,被王公子瞧上,轻轻整治调教一番,记得要在心中感恩戴德,牢记公子的好。”
顾青岑听见他的话,嘴唇紧紧抿住。
狗腿子说完,也不再看顾青岑,弯腰塌背地朝桥上,手摇折扇的人跑去,面上带着谄媚至极的笑。
脚步声远去,桥上响起他们肆无忌惮的谈笑声。
市集重新小心翼翼的恢复嘈杂,只不过路过的人,总会多瞧两眼,此处的狼藉,随后匆匆离去,似是怕沾染了什么。
顾青岑终于松开,紧握住翠竹胳膊的手。她慢慢蹲下身,伸手,从一堆碎木和瓷片中,捡起块幸存的“琉璃红果”。
原本晶莹透亮的糖皮,从内部四散炸裂,正勉力的裹住里边红果。
顾青岑拿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五指缓缓收紧。
“咔嚓!!!”
最后幸存的红果,在她掌心被捏得粉碎。手背因用力而崩开的伤口中流出的殷红,混着粘稠的糖汁,从指缝间一点点渗出来,滴落在地上。
顾青岑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余一片平静。一双眼睛里黑沉沉的,似是蕴着暴风雨前,凝聚起的黑云。
今日之耻,来日必报!!!
“王—”翠竹看着顾青岑,担忧的开口。
话音未落,就被顾青岑打断。
“翠竹,”她声音哑得厉害,语气却异常平静,“我们收拾一下,就回府。”
“王妃……”翠竹听见声音,语气发颤,带着哭腔,“婢子,回去就禀告王爷,定让他们付出代价。王妃还是先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婢子,叫人来打扫。”
顾青岑站起身,拍拍沾满污渍的下摆。她有些犹疑,但随即想到她和陆晏清,昨夜未说一句话。
“没事。不用告知王爷,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处理好的,先收拾吧。”顾青岑语气坚定道。
话音刚落,她已蹲下身,主动给收拾,翠竹眼瞧着没法子,知晓主子固执,咬牙跺脚,也蹲下收拾起来。
日头升起,阳光愈发刺眼。
顾青岑先把大件的木板,拖至路边,防止影响通行,她正弯腰捡地上的碎瓷片时,旁边递来把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