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黄土路,袁微识靠在车厢壁上,轻轻舒了口气。
接下来,便是后日搬家,然后带昭明去见张大夫了。不过在那之前,或许该先独自去探探口风……
思绪纷杂间,马车已晃回了守备府。天色彻底暗下,府门前灯笼的光晕染出一小团暖意。仍然是没有门房的一天,袁微识却产生了回家的感觉。
她刚迈进大门,便见王姥姥从廊下快步迎来,神色有些凝重。
“夫人,您可回来了。”王姥姥低声道,“下午李千户派人来传话,筑墙的工匠明日便到,材料也已齐备。还有,三妞的娘,谢家嫂子,傍晚时来了。”
袁微识脚步一顿:“她来了?有什么事?”不是还没去招工吗?
王姥姥面色有些复杂:“说是来谢恩的,带了一篮子山货。但我瞧着她神色不安,似是有别的话想说。我问了几句,她只道是想问问三妞在府里可好,能否见一见。我让三妞去见了,母女俩在后罩房那边说了好一会儿话。我看她是有话想对夫人讲,见夫人没在才找的借口。”
袁微识沉吟片刻:“三妞情绪如何?”
“那孩子倒是如常,回来还高高兴兴地说娘给她带了炒松子。”王姥姥顿了顿,“谢嫂子临走前,偷偷塞给我一个小布包,说是给夫人的谢礼,务必收下。”说罢掏出一个小包裹。
“夫人,怕是我们这边调查的人刚动,谢嫂子便察觉了,这才有了上门这一趟。”
袁微识皱了皱眉,伸手欲接包裹。
王姥姥却缩了回去:“夫人,非是老身谨慎,这些东西还是老身先查过的好。”
袁微识诧异地扬了扬眉毛:“这是何意?”
“叫夫人见笑了,我们见惯了奸人耍手段,借传信之名发暗器下毒之事防不胜防,为了夫人安全——”
袁微识闻言有些好笑又有些好奇,“既如此,那您查一下再给我也好。”
“是。”王姥姥应下,又道,“灶上热着饭,夫人可要现在用?”
“好。我换了衣裳便来。”
待她净手更衣后,这个小布包已经被检查过,无事发生,放在了桌上。
里面是两块素绢帕子,一块绣着虬枝腊梅,一块绣着苍劲翠竹。帕子角落没有落款,只以极细的丝线绣了个小小的“谢”字。
袁微识眉心一跳。
她忽然觉得这副绣像有几分眼熟——
三年前,不,四年前,现在的皇后,当时还是太子妃,牵头办过一次赏花宴。人人皆知,名为赏花,实则为众官眷子女相看。是以无人在意有什么花。
但却有一参将夫人抱怨花不精致,并拿出自己的手帕炫耀绣法。绣工虽好,却也只是雕虫小技,这参将夫人的行为引起了极大的哗然,后来几年但凡有人举办赏花宴,必定会拿这参将夫人的行为说事,嘲笑她不懂人情世故。
袁微识却一直觉得这参将夫人是个直爽人,也不爱和她们一起背后说人,是以想半天想不起来参将夫人姓甚名谁。
那位夫人姓什么来着?袁微识努力回想。似乎是……姓周?不对,是谢!那位夫人自我介绍时说过,她本姓谢,嫁入金陵周家,因夫君外放才随行赴任。
那她为何自称谢嫂子,隐瞒夫姓是为了什么?
袁微识心头一动。若这位谢嫂子真是她,那她这手绣工、这帕子的来历,便说得通了。可周夫人是官眷,她怎会流落北疆,成了猎户之妻?
方才王姥姥说,刚一开始调查,她便得知了。一个普通猎户寻常农妇,怎会有如此警觉呢?
除非……她本就心有顾忌,时刻提防。
袁微识小心将帕子叠好,放回布包里。她若有心提防,又怎么会托人把三妞送到守备府呢,只有一个原因——从最开始,就是她主动要和自己接触,要不然就凭自己的见闻,三年两载也不会跑到柞木岗子这个偏远贫困的地方。
从另一方面来说,她还挺会选的,柞木岗子确实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谢嫂子的丈夫,那位去年进山挖参遇雪崩身亡的猎户,恐怕不是意外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