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微识挪开桌上的东西,把图纸铺开,守备府的格局便清晰呈现在眼前。
北地的府邸与南方完全不同,讲究纵轴深远,横轴对称。而守备府院墙体厚,屋面平缓,敦实封闭,也不知道是当初起院子时过于粗糙随意,还是故意为之。
至于后面一排房屋,更是屋顶平齐,翼角降低,分明是晾晒粮食用的。
与南方庭院相比,这守备府也忒大了些。前院是衙署,书房和练武场,中轴线上是正堂与厢房,后院则疏疏落落几间正房、耳房和仓房。中间夹杂着一个巨大的练武场,再往后便是闲置的罩房和马厩。各处房屋标注着大致用途,但内里布置一概皆无。
袁微识的目光首先落在自己居住的正房区域。目前她起居、待客、写字都在同一间屋子,确实不便。往后她要做账房,还要给弟妹写启蒙书籍,没有书房是大大不便。即便是眼下,她要看个图纸,都得挪动屋中桌子上的物件。
而徐乱的书房在前院,是处理军务之地,她自然不便占用。
她的指尖顺着图纸滑动,最后停在正房西侧三间厢房。此处虽不与卧房相通,但是十分独立,窗户朝东,上午光线应当不错。
三件厢房,倒也不用都用作书房。只取靠近正方这间,其余两间,或是放绣架,或是做别的,日后再议。
“这间厢房,我想辟作书房。”袁微识开口道,“需得收拾出来,安置书案、书架、笔墨等物。眼下那些宣纸徽墨,也不必都堆在这里了。”
王姥姥点头记下。
袁微识的视线继续向后推移,落在那排罩房上。虎子已按她的吩咐打扫了最东头那间大的,但究竟多大,位置如何,图纸上只有一个粗略的方形。
她暗暗打算,下晌空闲了必定要先去那排罩房看看,尤其是这间。英烈祠设在这里是否妥当,总得亲眼规划一下。
幸运的是,后排罩房旁边就有一扇小门,到时候演武场和罩房之间拉一道墙,进出的人都走小门,这样守备府和英烈祠离得既近,又不会耽误自家日常生活。
想到英烈祠,袁微识的神情肃穆起来。
外祖父孔家的宗祠恢弘肃穆,每年祭孔大典,钟鸣鼎食,仪轨森严。而袁家在金陵时,也有一个小小的家祠,虽远不及孔府气象万一,也是窗明几净,牌位井然,四时祭祀不断。
英烈祠自然不同于家族祠堂。
规制或许不必如世家大族祠堂那般繁复,但该有的一样也不能少。需有供奉牌位的长明龛位,有摆放香烛祭品的供案,有便于洒扫整理的空间,至于其余的长明灯,功德碑,那便以后再说了。
或者若是有朝一日,英烈祠的规模需求更大,新建个房子挪过去也好。
蒋月白那本账簿给了她启发,人工、材料皆可估算。徐乱既允了从公账出,她更需把账目做得清晰明白,让人无可指摘。
看着偌大的府邸,再想想身边的人,袁微识也无奈起来。三妞且不论,户籍还挂在谢家,府里如今真正算得上是自己人的,只有王姥姥、小萝卜。
小萝卜实则是亲兵,日常要训练、当值,明年很可能就要上战场,不能长久在家。而三妞年纪小,且需教导,并不能做什么事。王姥姥一人操持内外,显然力不从心。
门房至少需一人,白日应门通传,夜间值守。浆洗打扫的粗使仆妇需一至两人。厨房倒是添一个帮厨即可,不管是王姥姥还是自己,都可以做些吃食。自己身边,还需一个细心些的丫鬟,协助笔墨、照料起居。这些人,最好能知根底。
至于祖母搬过来之事……
袁微识咬住嘴唇。且不说祖母愿不愿意,她自己也并不想让袁家全都搬进来。
搬过来岂不是让袁家攀附之名坐实了?袁家日后若想立起来,必不能落人口实。
纵使徐乱不在意,祖母也难免有寄人篱下之感,时日久了,恐生隔阂。
她的目光在图纸上守备府周边逡巡。
若能在这附近寻一处独立的、稍小但齐整的院落,让祖母一家安居,彼此照应方便,又各自保有空间与体面,那才是上策。
沙河驿镇上徐乱名下的铺面或许可以,但祖母未必愿意住到嘈杂市镇。最好还是在卫所或屯子范围内……
但是若是开铺子,铺子里也必须留人。
还是缺人手啊!袁家几个人再分作两处,两处都必须有人坐镇才行。祖母身体日渐好转,昭明却仍需要人照顾——
袁微识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图纸缓缓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