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计筹,常宁当之无愧拿了头名,拿走了最大份的彩头,满脸春风得意。
常宁得意地瞥了袁微识一眼,见她只得了一枚指环,心中更是开心。
“也不过如此嘛。”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翡翠在一旁笑着凑趣:“郡主英武,岂是旁人能比的?”
常宁哼了一声,没接话,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袁微识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暗暗好笑。她见郡主的注意力不再放在自己身上,终于放松下来,向偏院走去,打算透透气。
智观楼虽不大,格局却颇为精巧。一层是敞厅,供人宴饮游乐;二层则是一间间雅致的阁子,想来是给贵人们歇脚赏景用的。袁微识沿着楼梯往上走了几步,发现楼后竟还有一个小小的偏院,便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偏院不大,青砖墁地,角落里种着几竿修竹,虽然冬日里叶子焦黄,却依旧挺立,风过时沙沙作响。院中只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上空空荡荡,一应事物均无。墙上爬着几株枯藤,虬曲的枝干贴着青砖,张牙舞爪。
袁微识四下打量,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琴音。
琴声悠远,从智观楼后面楼梯上飘落下来,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清晰,不由得引人驻足倾听。
琴音先是旷达疏朗,如山间清风、江上明月,一派开阔气象;然则几个转音之后,又变得沉郁多思,音符之间带着几分迟疑。主人显然也意识到了琴音的凝滞,指法明显顿了又顿,他仿佛想回到刚才的旷达意象中去,指法却愈加艰涩,迟迟无法顺畅。这琴声立时又显得呕哑嘲哳难为听。
袁微识凝神听了一会儿,心中暗叹可惜。
她拢了拢身上的白狐大氅,好奇地循着琴音往楼上走去。
爬上二楼,转过一道弯,迎面便是一件阁子。门半敞着,陈设简洁,只有一闪屏风,屏风前一张方桌,桌上铺着棋盘,黑白子错落其间,竟是一局没有下完的棋。
袁微识见四下无人便走了进去,细细端详这个残局。
白子被黑子团团围住,局势岌岌可危,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几条大龙都被截断,气紧得很,几乎无处落子。袁微识端详了片刻,眉头微蹙,拈起一枚白子。
她在棋盘上方悬了一瞬,轻轻落下。
“啪”的一声,棋子落在棋盘上,在潮湿阴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与此同时,屏风后面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咦”,一根琴弦“叮”的一声嗡嗡作响。
袁微识转过身,但见屏风后面转出来一个面容白净的中年太监,眉头紧皱,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这位夫人,这是世子的棋局,你可莫要乱动!”
袁微识微微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冒失了,连忙歉然福身道:“公公恕罪,臣妇一时手痒,看这残局精妙,忍不住动了一子,实在失礼。”
那太监还待再说,身后却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无妨。”
屏风后又转出一人,身形肥胖,步履沉稳,正是燕王世子朱高炽。他手里还捏着一方拭琴的帕子,显然方才弹琴的正是他。
朱高炽走到棋盘前,低头细细思索。
“这步棋……妙啊!”
他抬起头,看向袁微识,笑容增加了几分:“来来来,既然动了子,便把这局下完。弟妹请坐。”
袁微识推辞道:“臣妇冒昧动了世子的棋局,已是失礼,怎敢再……”
“哎,”朱高炽摆手打断她,“棋逢对手才有趣。这局棋我摆了三天,一直找不到破局的法子,弟妹这一子,倒是给我指了条路。快坐快坐,不要拘礼。”
袁微识见他态度诚恳,便不再推辞,在他对面坐下。
朱高炽也落了座,拈起一枚黑子,略一沉吟,落了下去。
两人你一子我一子,不过二三十手,那原本奄奄一息的白子竟然渐渐活了。黑子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白子几条大龙重新连上,局势逆转。
朱高炽放下手中的黑子,没有再落子,长长吐出一口气,赞道:“弟妹真乃国手。”
袁微识摇了摇头道:“世子过奖了。这白子虽然危机重重,黑子却并没有形成合围之势,颇有些各自为战的意思。白子因而能寻到破绽,撕开口子。”
她顿了顿,指着白子的布局继续道:“再者,白子虽然暂时处于下风,但布局非常稳妥,地基打得好,根基扎得深,周边棋子都能互相照应、彼此配合,这才能抓住机会反败为胜。若是一开始就根基不稳,就算有破绽,也无从下手。”
朱高炽听着,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他没有接话,而是将棋盘上的棋子一一归拢,含笑道:“再来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