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微识拿下帕子:“丁点小事,哪里就劳烦到张大夫了?他军营镇子两头跑,我要为这点小事请他,不是太过大材小用了么。”
王姥姥思索片刻,又捧着一个巴掌大的铜盒走了出来。那盒子看着有些年头了,边棱露出黄色温润的亮光。
王姥姥将小盒轻轻放在桌上,打开铜扣,“老身这里倒有些陈年的膏药,或许能缓解一二。”
盒盖掀起,一股清冽的药香幽幽散出。
袁微识有些诧异:“这是——”
王姥姥揭开覆盖的油纸,递到袁微识面前:“夫人闻闻,可还受得住?”
“这香气闻着十分特殊。”
王姥姥微微一笑,也不隐瞒:“夫人好眼力,这确实是宫里出来的东西。”
袁微识心中一动,露出询问的神色。
王姥姥却并未再继续解说,只道:“老身统共也就存下了这些。夫人若不嫌弃,不妨试试。”
见王姥姥不愿提及来由,袁微识便也不再追问:“如此珍贵的膏药,给我用了,岂不可惜?”
王姥姥笑了:“药就是拿来用的,存着才是糟践。这药用在夫人身上,也不枉费当年制药之人的心血了。”
见她坚持,袁微识也就不再推辞,郑重道谢:“那就劳烦姥姥了。”
王姥姥这才静了手,取出一枚青玉勺,沿着边缘略挖了一块药膏,抹在掌心搓开,才按在袁微识后腰上。初时微凉,不过片刻,便有一股温热之感从敷处缓缓渗开,丝丝缕缕地向周围蔓延。
“果真是神药!”袁微识轻轻舒了口气,只觉得腰间的酸胀感确实缓解了不少。
王姥姥收拾了盒子,叮嘱道:“暂时不能穿衣,得等着完全渗入才行。夫人盖上被子,且歪一歪吧。老身就在外间歇着,您若有事,唤一声便是。”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谢苗的声音。
“夫人,有个自称罗掌柜的人求见,在外门候着呢。”
袁微识刚卧倒就猛地坐起。
王姥姥皱起眉头:“罗掌柜?我昨日才告诉他夫人要见他,怎么今日便来了。”
她又看向榻上的袁微识,眉头大蹙:“夫人这样子怎生见人?让他明日再来。”
“且慢。”
说了要查账,这么快便来复命,不是心里没鬼,就是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之策。如果这次放他回去继续查漏洞填窟窿,那就更不容易找到破绽了!要说罗掌柜没鬼,她是一万个不信的,是骡子是马,拉过来看看才知道。
“把屏风拉过来,让他在前面回话便是。”说完自己罩上了大毛衣裳。
门外谢苗称诺离去。
王姥姥欲言又止,还是下去端了新茶过来。
没一会,罗掌柜便落座在正堂,与袁微识隔了一道屏风与月洞门,隐隐约约只能见个人影儿。
“小人罗山给夫人请安。”
“罗掌柜不必多礼,请坐,看茶。”
王姥姥应声端上茶盏,随后便消失在屏风后垂手而立。
罗掌柜满脸笑意:“昨日夫人派人来,要小人将今年的账簿呈上,小人不敢耽搁,将铺子安排好便立即赶来向夫人复命。夫人您看,这些便是今年的账簿了,出入皆十分清楚。可要小人讲解一番?”
屏风后的夫人似乎很开心:“罗掌柜辛苦了。今日请掌柜过来,是想问问铺子里的情形。我初来乍到,此间商事一窍不通,守备既将产业交托于我,我总需了解一二,心里才踏实。罗掌柜是铺子里的老人了,还需你细细分说。”
来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夫人这是趁着守备不在,想偷偷查账呢。不知道守备回来,你该如何自处?
罗掌柜心内微嘲,面上却不显:“夫人垂询,小人自当知无不言。小人接手经营铺子,算来也有七八个年头了。早些年生意还算红火,南来北往的客商多,咱们这铺子位置好,货也齐全。只是近年来……唉,边关不宁,商路时断时续,关内的好料子运不过来,关外的皮货毛料也进得少了,生意便淡了许多。也就是靠着一些老主顾,勉强维持着。”
他叹了口气,语气愈发诚恳起来:“不瞒夫人,这两年着实是艰难。铺子里积压了不少陈货,占着本钱,新货又难进,价钱也水涨船高。小人也是绞尽脑汁,才没让铺子亏空太多呀。”
屏风后的夫人悠长叹息,略带惋惜:“哎,是难为掌柜了。既是如此,如今的进货渠道,主要来自何处?价钱几何?周期又是多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