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圣教所,赫洛德的脚步都是飘的,在冲动过去冷静了下来,他突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怎么知道,我叫赫洛德!”
明明,明明所有人都只应该知道杜洛这个名字,他到底是谁,是什么神秘的存在吗?
赫洛德摇摇头,将这些无谓的揣测抛之脑后,那样的存在,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这不是他能够招惹的存在。
他收拾好行李,安排好了一切,骑着马,向着莱辛平原那里去,他要去见自己的家人,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样,是否还记得他。
在他离去后,家门处,趴着一只灰白色的蛾,它的翅膀动了动,随后很快的飞走了。
第三次走上重回故乡的路,赫洛德的心里一片平静,他曾经走过这条路三次,三次都是不同的心境。
第一次,他被尼厄驱逐流放,坐着福珀斯的马车慢慢驶向那耶斯统治的十三国,那时他才十七八岁。
他那时充满着愤慨恐惧,时时惧怕卡梅伦的诅咒降临在他的身上,对未来非常迷茫,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四十三岁的赫洛德不紧不慢的走着他的来时路,仿佛在这熟悉的路上看到那支熟悉又陌生的车队,看见那个对未来迷茫,十七岁的赫洛德。
他们在途中交汇,随后又错身各自奔向自己的旅途。
第二次,是厄吕西翁刚建立的那几年,那时他已经二十六岁了,二十六岁的赫洛德,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目标,知道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而回来时,是想去看望自己离别多年的家人,赫洛德在向前走,但是他们留在了原地,留在了二十岁那年。
四十三岁的赫洛德似乎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二十六岁的赫洛德快速的骑着马掠过他周围,向着家的方向跑去。
他跑的是那样快,快的像一道闪电。
马跑的几乎要累死,赫洛德跌跌撞撞从马上下来,歇斯底里的寻找着可能留下的……关于家的印象。
他是那么悲伤痛苦,因为家人的离去,那时他在想,如果他没有被流放,是不是,就能一家人在一起了。
哪怕是死去。
而现在,四十三岁的赫洛德又重新走上了这条路,他不像前几次那样走的那么突然快速,而是不紧不慢的走。
似乎是近乡情怯,赫洛德突然有些害怕到昔日的家园,找到,甚至是看到那些曾经的家人。
他们会怎么看我,他们能认出来我吗?
正当赫洛德胡思乱想的时候,马突然停了下来,他看向前面的场景,震惊的睁大了眼睛。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在他面前,原本是平原的地方此刻趴伏着一只巨大的,几乎看不见尽头,白色的生物,她眼睛紧闭,显然是睡着了。
“地龙之王,群山之母,赫玛拉。”
在那场天灾之后,赫洛德一开始知道的,也只有耶斯在莱辛平原坠落了这件事,当时他只是下意识逃避这件事,现在想来,有很多细节不对。
为什么耶斯会突然来到莱辛平原?
造成耶斯坠落的又是什么?
耶斯为什么会被毁灭?
这些问题如同喷泉那样冒出来,淹没了整个思维,虽然并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一个名字,应该与这件事息息相关。
地之龙族。
赫洛德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他清楚的知道,莱辛平原上没有金矿,没有宝石,唯一有的,就是漫山遍野的地龙。
因为这是地龙的家园,地龙在此繁衍生息,世世代代居住着。
那么,耶斯为什么当时到了莱辛平原,为什么当时突然会去尼厄,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这些……地龙。
赫洛德跪了下来,年少时因为地龙造成的龙灾历历在目,地震,山崩,还有各种各样的龙灾。
“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山神,而是我们苦难的根源。”,赫洛德大喊道,眼里有泪光,“你们就是灾难,是你们引来了天灾。”
赫玛拉在沉睡,可就算她不沉睡,她估计也听不到赫洛德绝望的喊叫,因为赫洛德只是一个人类,而人类……太小了。
小到对于这只庞大的龙来说,人类就是一只蚂蚁,一颗不起眼的尘埃。
谁会在乎一只蚂蚁的想法呢?
“如果不是你们,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赫洛德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他们本应该还活着的,他们会好好活下去的。”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赫玛拉改变了莱辛平原原本的地形,赫洛德本来想去尼厄的,但他左看右看,只能看见群山之母庞大的身体,已经找不到尼厄了。
他只能跟着记忆,勉强找了一个地方先住了下来,那是一个低矮的,天然的洞穴,之前应该是什么大型猛兽住的,但是现在周围什么也没有。
自从耶斯坠落在这里之后,莱辛平原上就没有了活物,即使过了许多年,焦土上成功长出了绿草和树木,也还是没有多少生物生活在这里。
那些兔子,狐狸之类的小动物还在这里活着,但像老虎,熊之类的大型猛兽,几乎已经绝迹了。
在洞穴里,赫洛德生了火,躺在特意带来的软垫上沉沉睡去,他今天累坏了,马被栓在外面的树上,低头吃着地上的草。
已经是冬天了,但这里没有下多少雪,反而是类似于秋季一样不热不冷的气候,这也是意外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