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下落,在下落过程中,他没有看见,他身上冒出了点点荧光,白色的,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
那是伊瓦因,是她的回忆与执念。
伊瓦因出生在耶斯统治的二百五十二年,彼时,大地上还没有文字,不,应该说……没有正常的文字。
虽然说先知德尔塔创造了文字,但那些特殊的文字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写出来的。
这文字有着魔力,大部分人看得懂,但是写不出来,这样的文字并不是文字。
人们缺少一门普遍的,人人都能学,人人都能写,人人都能看懂的文字。
耶斯的统治让人们仿佛按了加速键,人们修建了通天的高塔,用来祭祀伟大的耶斯,而耶斯有什么指令,则会派遣那些‘天上人’下来传达。
赫洛德看见了,伊瓦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平常人觉得很难的德尔塔文字,她年纪轻轻就已经学会了,看着这些文字,她突然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我为什么,不能改良文字,让它们变得通俗易懂,能够让所有人都能学会呢?
她努力了很久,可是创造出来的文字能让人写出了,可是却失去了魔法的能力,那只是普通的符号了。
她有些泄气,随后有人点醒了她。
文字并不是武器,文字的作用,应该是实现记录、传承与交流,让写下的人,和看懂的人,能够隔着时间交流。????
伊瓦因恍然大悟,她看了看周围,部落的老人们还在用绳索绑着结,摸着绳索讲那过去的故事,可是绳结就是绳结,故事会忘记。
于是,她改良了文字,开始行走于这篇大地上,一定要把这改良的文字传播到每一处。
当然,她成功了。
伊瓦因的七十岁,这片大地上所有人,包括耶斯的那些天上人都在用着这一套文字,她已经七十了,但奇迹的是她只有头发变成了白色,容颜依旧。
为了嘉奖她的功绩,耶斯的王赐予了她封地和王位,自此,这个部落正式成了国家,她成了这个新生的国家的王。
一切似乎都在变好,而她也获得了一个拜访那伟大的先知德尔塔的机会。
德尔塔是她的灯塔与目标,知道要拜访她,伊瓦因一整天都睡不着觉。在见到这位先知后,她在先知面前侃侃而谈,聊她改良的文字,聊文字的传播。
这是她的功绩,她最耀眼的明珠与光环,所有人都在用她改良的文字,所有人都在传唱着她的名字。
只要有了文字,哪怕就是无知的人也能通过学习学会那些知识,只要有了文字,哪怕老人死去知识也能被传承下来。
但先知只是看着她,德尔塔像看着一只开屏的孔雀那样,非常平静,并且全程嘴角都没有动一下。
“你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她终于开口了,伊瓦因说了这么多,等来的却不是夸赞和感叹。她愣住了,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松鼠一样滑稽。
“什么?”
德尔塔只是平静的说,“你所为之坚守,为之努力的一切只是白费功夫,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为什么?”,伊瓦因不解的看着她,“我知道您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您也不能这样说啊,文字确实给大家带来了好处……不是吗?”
德尔塔叹息一声,抬头看着天空,说出了预言,说出了那命定的结局。
【那无可避免的,终末的天火将会来到大地上,所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其中,也包括你所深爱的一切。”
“什么,为什么,怎么会?”
伊瓦因下意识反问问,她知道,先知的预言说的都是真的,可是为什么,明明一切才刚刚开始。
她愣住了,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像是要倒下,但她站住了。很快,她强行自己冷静了下来,预言既然被说出,既然还没发生,那就一定有改变的机会。
“我应该怎么做?”
先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告诉了她结局。
“你什么也做不到,那个时候离我们太远。”
“什么意思?”,伊瓦因不解的问,“离我们太远,发生在未来吗?多远的未来?”
“很远。”,德尔塔轻描淡写的说,“足够你的孙子的孙子出生又死去,一切都会毁掉……所以你还觉得做的这一切是有意义的吗?”
“一切……都只是无用功罢了。”
伊瓦因感到毛骨悚然,她抬头看去,这个女人和她一样保持着年轻的面容,但头发已经变得银白,这位先知的年龄比她还要大一百年。
但她却被称为,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是这片大地上最好的先知。
“我并不觉得后悔。”,伊瓦因说,“也许你看的太远,所以如此悲观,可我只能看到近的东西,更何况……那还没发生,不是吗?”
“我要做些什么,我一定要做些什么,哪怕那是无用功。”
先知看了她一眼,似乎为她的话所动容,她一顿,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方法,一个很好的方法。
“那命定的结局你我都无法改变,可是或许还有些回转的余地。”
“如果你想做些什么的话,那就藏起来吧,把你最珍贵的,最钟爱的,最骄傲的一切藏起来。”
“至少那样,可以给那些人,愚昧的人,一些希望。”
说到这里,德尔塔似乎笑了一下,是那种嘲讽的笑。这位人类的先知一直不爱人类,也或许她曾经对人类有过希望,但那希望又转瞬被磨灭。
“藏起来?”,伊瓦因握紧了拳头,“藏到哪里去?能藏到哪里去?”
“藏到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见的地方去,与那死亡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