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雨了。”
赫洛德面无表情的躲着雨,坐在了角落,佩涅罗珀魂不守舍的坐在地上,眼前似乎还闪过那天屠龙的场面。
不,不能说是屠,那龙是被硬生生磨死的。一支一支箭射到它身上,没有剑,就用矛,就用石头,用牙,用手。
赫洛德和佩涅罗珀远远的目睹着这一切,他想起了最开始,最开始被众人分食的那群羊。
他用力的闭了闭眼,又睁开眼睛。
他目睹了全程,这条龙被分食了,连一片羽毛,一滴血都没有被留下。
佩涅罗珀也在看,她和两个孩子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像是看见太阳从地下升起一样。
赫洛德突然觉得很搞笑,正如他当时说的那样,愚弄了民众的怒火的人,自己也尝到了苦果。
他侧头去看佩涅罗珀,突然问,“佩涅罗珀,你们觉得王族和人民有区别吗?”
佩涅罗珀想要说什么,但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孩子,那个男孩倒是先说了。
“当然有区别。”,那个男孩说,“王族天生便流着高贵的血液,那些平民又怎么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赫洛德发出一声嘲笑声。
“那为什么你们看不起的那些平民,却杀死了连你们都要俯首称臣的龙?”
男孩胀红了脸,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佩涅罗珀抱紧他,安静的看着赫洛德,想知道一个答案。
“在我看来,王族和平民并没有区别。”,赫洛德说,“先不说别的国家,就说你们,伊瓦因的后代,你们能成王不正是因为伊瓦因改良传播了文字?”
“这难道不能说明一切?”,男孩梗着脖子反驳,“十三国的王室们,都出过举世闻名的英雄,而王室正是那些英雄的后代。”
“那他们是什么?”,赫洛德指着那些通天塔上的人们,“他们杀了龙,算不算屠龙英雄,他们是不是和你们王室一样高贵?”
“这……这不一样。”,男孩反驳的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不一样?”,赫洛德大声反驳他,“在我看来你们和那些平民没有任何区别,所有将平民们视作牛马,视作蝼蚁的国家都只有这一个下场!”
“你们可能认为这是巧合,不,这不是巧合,这是必然!”
佩涅罗珀和两个孩子都露出恐惧的表情,她们仰望着赫洛德,听着他的疯言疯语,像看着一个怪物。
“你们都看过,读过,听闻过赫尔波的故事对吧,来,现在就告诉我,故事开头是什么?来背!”
“他出生于荒野,终日与野兽为伴,食血肉,饮清泉……”
“那我问你,赫尔波是王室吗?”,赫洛德的声音异常轻柔,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不是。”
“他有显赫的背景和英雄的血脉吗?”
“没有。”
“那他是不是屠了龙?”
“是……”
“为什么他当时会去屠龙?是因为想当英雄?是因为想功成名就?还是因为好斗想去挑战自己?”
“……”
佩涅罗珀和孩子们不说话了。
“呵,我告诉你是为什么?”,赫洛德的语气可怕的吓人,“因为龙在烧他们的房子取乐,因为龙在吃他们养的羊,因为龙让他们活不下去了,所以他要去屠龙。”
“所以他才去屠龙。”
“他一开始是不去屠龙的。”,赫洛德叹息一声,坐了下来,“他只想和龙好好谈谈,希望它们别吃那么多羊,别随意烧他们的房子。”
“可龙不听,那天之龙王,天空的主宰者尼罗格什讥笑着,随意叫了龙想要杀了他。”
赫洛德沉默了很久,才说。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不是在这个故事里。王室鼓动人们仇恨耶斯,让人们以为他们的食物被天上收走,让人们以为一切都是耶斯带来的。”
“你看那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屠龙者,哪一个不是反抗的赫尔波,你们现在还觉得自己没错吗?”
“杜洛……”,佩涅罗珀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我们错了,是我们做错了。”
“不,我不是在对你说。”,赫洛德烦恼的抱住了头,“我现在只是在发泄情绪,我真正想问的是,整个十三国的王室,真正想问的是……耶斯。”
“为何见了我们的苦痛,他们只是沉默着……天上的沉默,地上的罪恶,哪一个是可恨的?”
没有人回答他,也没有人能回答他。
赫洛德叹息一声,继续去周围找着食物,哪怕是当初布兰温那些看不上的野菜,也都消失殆尽了。
被人吃了,别说野菜,连新长出来的嫩草也被人吃了。他们已经没有食物了,而佩涅罗珀和两个孩子还在学校等他。
赫洛德可以忍的了饿,佩涅罗珀也可以,可孩子们不可以。
他头一次拿起剑走了出去,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原本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瞳平静无波。
人吃不饱饭就是野兽,他从来没这么深刻的理解过这句话。
佩涅罗珀在房间里焦急的等待着,孩子们睡着了又醒来,又再次想睡着,但是睡不着,因为饿,睡着了就不会觉得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