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八九岁男童的声音，却无端带着不符年纪的阴郁和狠戾。

这声音极大，仿佛在五脏六腑响起，震的她惊呼一声，痛苦的捂住头。

大小眼瞧她这样，立马往后一跳：“哎哎，你干嘛？我可没碰你啊！你们又是谁？”

头晕之际，楚容舟从后面推住了她的肩膀，轻声道：“诗盏。”

楚祢依旧慢半步而来，高高的发尾在脑后随着步伐晃，他步履破风，长腿一抬，一脚就把大小眼踹翻在地：“你欺负人啊？！”

裴诗捂着脑袋：“不…不是！楚少主快别踢了！”

大小眼挨他一记，窝在地上起不来了，脸都皱成一团，怒道：“你谁啊你！我可是守令府的人！你好大的胆子！”

楚祢嗤一声，反而松了脚，勾唇道：“问我是谁，你还没有资格！把你家狗主子叫出来！”

就在这时，门却从里推开了，两道身影相攀言笑着往外走。这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奇瘦，一个圆胖。因有着些距离，谈话内容也听的不甚真切。

那瘦男点头哈腰的，不断道：“哎唷…不知说什么好了，届时…一…赏脸…”

而圆胖傲着身姿，微微点头：“一定一定……”

然后，他眯着眼，看也不看阶下几人：“谁敢来闹事啊？”

瘦男见状，转身对圆胖道：“戴大人，那我先告辞了！” 便抹油溜走了。

楚祢不屑道：“你就是那狗屁守令？” 而这戴守令竟看也不看他们一眼，直道：“叫人打出去。”

“你好大的胆子。”楚容舟面若冰霜，上前一步，即使只放了少许威压，也瞬间压的两个凡人喘不过气来。戴守令大张着嘴，捂着心口，而神令顺意飞出去，直敲到他肥头大耳的脑袋上。

裴诗惊呆了。

戴守令被弹的“哎唷”一声，瞥见神令上“天史轩”三字，他猛然一震，目光移到楚家二人身上的一瞬，整个人如遭雷劈，肉脸上的表情都裂开了。

楚容舟撤了威压，戴守令小眼睛蓦地瞪大，喘着粗气，夸张的向后一仰又晃回来，同时“啪”猛一拍掌，一瞬间堆上厚厚的讨好笑，身姿放的极低，声音也比方才细了不少：“舟督下？您是，是您，没错儿！！您安好啊！”

眼睛一转，瞧见楚祢，笑得更加卑微。身子几乎要贴到地上：“楚少主！您也来啦！天呐，寒舍今日蓬荜生辉！”

卑微谄媚，已不能用低声下气来形容了。他抖着嘴唇强撑道：“不懂事的狗奴才，方才冲撞了仙修们吧？”

戴守令拎着衣摆跑下阶来，笨拙的一脚踹在大小眼身上，怒喝道：“大大大胆！胆敢对仙修们不敬！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打！再再来人！去给三位贵客沏茶焚香……”

“小的，小的错了！大人！大人！！”

戴守令弯下身子拿衣摆猛猛擦了几下台阶，赔笑道：“大人们，可否赏脸进去说话…”

楚容舟目不斜视，谪仙一般踏风而上。楚祢狠狠剜了戴守令一眼，抱胸走了。裴诗跟在他身后，还在想楚容舟方才的模样。

恰逢楚祢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出神，便问：“你头还晕？”

裴诗摇了摇头，想起楚祢为她出头，还是有几分感动的。她悄咪咪笑道：“楚少主，多谢你了。”说罢，她又想跟楚祢聊两句，便刚好由衷道：“容舟师兄生气起来居然是这样的呀。”

“生气？他什么时候生气了？”楚祢疑惑道。

“就刚才啊，都扔东西了。”

楚祢震惊的望着她：“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啊。”

“啊？？”

楚祢好笑道：“对啊。我不都跟你说了？他脾气一直都很大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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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建筑自无神渡峰华贵，却也看得出主人家底殷实，出手阔绰。进门家仆络绎不绝，金丝廊下走，金光屋外流。小池游鱼，名木贵花，层层深院。可什么都摆在明面上了，这守令府反倒不高大上。蛮有几分暴发户堆砌的意味。

几人与他一路进了厅室，一环顾，虎炉焚香烟，美女映屏风，金嵌玉墙里，满壁挂刀弓。把这么多要素齐齐堆叠在待客厅室，太冗杂，太外露，太刻意，还有屏风的美女…太艳流。

几人落座，守令接过下人手中的杯盏，亲自来奉茶。他躬着腰，腆脸笑道：“去年清巡宴上，小人幸见二位仙修天人之姿，回来后念念不忘，念经诵佛，奇愿再有机会膜拜。没成想您二位今日大驾光临，小人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