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主神，见过沈大人。”

三人深躬行礼，裴惊默拍拍衣摆，从座上转过身来：“免礼。”

而沈殛听见来人，眼皮也没抬一下，还是裴惊默瞧了瞧座下三人，朝他搭话：“沈大人首位亲传，想来定天资卓绝。可取有名号了？”

沈殛骨节分明的大手捏起茶盏抿了一口：“此女原有名号为诗盏，泠月如诗，推杯换盏…如此诗意，便延用吧。”

实则这个名字就是沈殛给她取的，故意的。

神渡峰所有人都知道裴惊默有个命薄的幼女名讳为诗，所以都会刻意避开此字。而本来泠月如诗也就是裴泠月表字由来，沈殛这是专要把她往风口浪尖推。

他此话一出，周身氛围便瞬间有些微妙。裴诗更是大气不敢出，裴惊默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也仅仅一瞬，神色如常，甚至笑着点点头道：“好名字。”

这位主神人至中年也英气勃发，剑眉星目，不难看出年轻时是何等风姿卓绝。

裴惊默只仿佛什么也没联想到，已将目光投向楚容舟，缓道：“容舟，依你看，此次事故因何而起？”

楚容舟拜礼道：“回主神，应是弟子学艺不精，化怨出了差池，这才酿成大错。请主神责罚。”

裴惊默挑眉道：“唤你们前来，并非问罪。此次怨鬼复活，恐怕不是偶然。”

“近来民间琴叩乡一带，多有厉鬼附身害人，被修士压下后，不过几日却又聚念暴起，已是人心惶惶。与此次情况相似，恐并不简单。”

琴叩乡！

听见熟悉的名字，裴诗终于记起原书中的那段剧情——琴叩乡成鬼亲。不过因着派去镇压的是裴知珩与灯肆门的术者们，便没有过多篇幅描写，她也就淡忘了，却不想在这里碰上，而且听裴惊默的话头……

“本座原想领人前去探查，但方才与沈神督商议，作乱之鬼尚不明数目，且极其狡猾，贸然大量外人前去琴叩乡，恐会惊动它。” 裴惊默抿了一口茶：“是以，底下弟子不必去了，便容舟领头，带着沈诗盏，先去探探风声。”

“也就当作你的入门试炼吧。”裴惊默微笑着盯了盯裴诗。

裴诗与楚容舟双双拜礼道：“弟子领命。”

剧情又变了。她一点身功都不会，这可怎么办？

裴诗正胡思乱想着，余光却瞥见一抹动也不动的玄色身影，自始至终没被提到半个字——楚祢。而裴惊默沉稳的声音也适时响起：“两人足够，阿祢，你这段日子回门日常修炼便是。”

“我亦有责，望主神准我赎罪。”他埋着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有些闷闷的。

“此事你们无错，不谈赎罪。本座会同你父亲讲，叫他不必迁怒于你。”

楚祢闻言，腮帮子紧紧咬着，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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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诗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灯肆门的了。眼前发雾，身子轻飘飘的，如同踩在棉花上。这两日的信息量太多，她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思绪被楚容舟温润的声音唤醒：“诗盏，可还好？”

她惊醒。裴泠月是死过一次的人，魂飞魄散，即使在刹境蓄养八年，身子骨也比常人要弱，她当然被套上了这个设定，此刻的头晕眼花，怕并不只是心理作用，那夜受伤，对身子还是有影响的。

裴诗晃了晃眼：“无妨，容舟师兄，咱们何时启程？”

“即刻便去了。”

“即刻？” 这么快！裴诗咂舌。

而一股夹着龙涎香的寒气忽然逼近，裴诗扭头，果然瞧见了沈殛，赫色衣摆随风飘扬，把腰身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刀刻般的眉眼笼着一层光影，他摘了发簪，一头好看的华发垂在身后摇荡，与耳廓上攀附的玄蛇形耳夹对比极其鲜明。

“沈大人好。”

“…见过师父。”

然而沈殛压根没看两人，仿佛并不相干，曳步走了。

裴诗忽然觉得要攻略他是不可能的。然而这种担心在楚容舟眼里成了另一种意思。他轻轻点了下裴诗的肩道：“无妨，沈大人一向如此。并非不喜你。”

“嗯嗯…”裴诗笑得更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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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人抓紧了哟！”

“糖—葫芦喂！”

“你这汉子，莫要挤我！”

天色微暗，蝉鸣阵阵，流云缓动，微风不燥。码头吵吵嚷嚷，叫卖声催行声交谈声络绎不绝。琴叩乡离着不远，又需得掩人耳目，是以两人跟了艘富人商贾的大客船，条件算是不错，赶在今晚出行。

“诗盏，我就在你隔壁。有事唤我便是。今夜先好生歇息，一切事宜明早再议，好么？”

裴诗双指圈起比了个OK：“没问题。”楚容舟约莫没看懂她的意思，轻轻蹙眉：“三个时辰后？”